半梦半醒间,一具带着寒气的身体贴了过来。
熟悉气息里混着陌生的脂粉香,我瞬间睁开眼,用力将身后的人推开。
萧云辞一怔,回过神连忙解释:
“是我不好,昨晚公务繁忙,一直没回来陪你。”
他语气诚恳,满脸愧疚。
要不是亲眼看见昨晚那一幕,我恐怕就真的信了。
他伸手想摸我的脸,可他一靠近,那股甜腻的脂粉味便往我鼻子里钻。
我一阵恶心,扶着床沿干呕起来。
“令晚!”
他脸色顿变,立刻扶住我:“来人,传府医!”
府医匆匆赶来,替我诊了脉。
“公主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萧云辞顿时沉下脸:
“没有大碍怎么会吐成这样?是不是你医术不精,来人,去宫里请太医!”
我擦了擦唇角,哑声道:“够了,我确实没什么事。”
从前他这般紧张我,我只觉甜蜜。
现在却觉得他是怕我的身子出了岔子,不能再给他的好青梅供血。
他握住我的手,温声道:
“令晚,有关你的事我不敢大意。你等着,我吩咐下人去给你炖补汤。”
说罢,他给府医递了个眼神,二人一同离开。
起身时,一件东西从他衣襟里掉出来,他浑然不觉。
人走后,我朝丫鬟抬了抬下巴。
丫鬟捡起来,脸色刷地白了,哆嗦着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是一件绣工精致的女子小衣,云朵与海棠交叠,一旁还绣着个“棠”字。
我冷笑一声:
“走,我亲自给他送去。”
穿过长廊,远远看见萧云辞和府医在假山旁说着什么。
我放轻脚步,隐在廊柱后。
府医压低声音道:“侯爷,公主脉象平稳,并无喜脉。”
萧云辞声音沉冷:
“给她喝了这么久的助孕汤,怎么还没动静?以后汤食里多加剂量。”
府医犹豫:
“可公主若发现了怎么办?上一次小产还能说是意外,若这一次再流产,只怕会起疑心。”
萧云辞沉默片刻,才道:
“阿棠的病情越来越重,等不得了。只是几个孩子罢了,我和令晚以后还会有。”
我僵在原地,脑中一片混沌。
听上去,他是想让我怀孕,可为什么要隐瞒?
上个孩子的流产,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等萧云辞离开,我立刻让暗卫截住府医,带到偏院。
暗卫手段狠厉,没过多久,府医便哭着招了:
“公主,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温家的怪病要根治,可以用继承药人体质的孩童血肉入药。当初您出生,就是为了救温姑娘的母亲,只是皇后以死相逼,皇上才放弃。”
“侯爷不让您知道真相,也是怕您像皇后当年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可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眼前天旋地转,我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府医跪在地上不停求饶,我摆了摆手,让暗卫将他带了下去。
原来萧云辞想让我怀孕,是想把我的孩子拿去做温棠的药。
我止不住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
怀孕七月时,我满心欢喜去青山寺祈福,却在路上遭遇山匪。
他们将我从马车上拖下来,狠狠掼在地上。
我蜷缩着身子护住肚子,可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腹中传来撕心裂肺的疼,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萧云辞已带人赶到,可我的肚子却空了。
想到那已成型即将面世的孩子,我哭得喘不过气。
萧云辞抱着我不断安慰,说那群山匪被他折磨了三日三夜才被允许咽气。
他说为我们的孩子报了仇,可原来,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死死攥紧拳。
一次不成,就要第二次。
可若第二次还不成呢?
门被推开,萧云辞端着汤走了进来。
“里面加了我特意为你寻来的难得药材,对身子好,你喝一些。”
我看着那碗汤,惨笑一声,抬手直直将汤碗打翻。
瓷碗碎裂,汤汁四溅。
我将手中那件小衣,狠狠扔到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