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那年,我从死人堆里救回阿梨。 我教她识字,教她管账。 嫁进谢家时,怕她一个人活不下去,我又把她带进了侯府。 三年前,谢怀瑾遇刺。 我替他挡了一刀,从此很难再有孩子。 他抱着我说,这辈子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他只要我。 可谢家开祠堂的前一晚,我去给婆母送账册,却在门外听见她说: “阿梨怀了谢家的骨肉,不能再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哥哥也在里面。 他劝谢怀瑾: “孩子总是无辜的。” “明珠又不能生。你抬阿梨进门,既保住谢家的血脉,也有人替明珠养老送终。” 屋内安静了许久。 谢怀瑾终于开口: “明日开祠堂,让阿梨以平妻的身份进族谱。” “她生下的孩子,算谢家的嫡长子。” 婆母迟疑道: “那明珠怎么办?” 谢怀瑾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她永远都是侯夫人。” 我站在门外,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满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时,他对我说过的话。 他说,这辈子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 他只要我。 如今,他要阿梨替他生孩子。 还要我留在侯府,做一个有名无实的侯夫人。 而从头到尾,他们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们只是在商量,该怎么让我接受。
2
谢怀瑾一夜没有回来。
天快亮时,我让人去问。
丫鬟低着头,小声回答:
“阿梨姑娘动了胎气。”
“侯爷守了她一夜,刚刚才睡下。”
我握着梳子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前我替谢怀瑾挡刀,昏迷了整整两日。
醒来时,他也守在床边。
他眼睛熬得通红,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受伤。
秦妈妈替我梳头时,眼泪一直往下掉。
“夫人,您若是不愿意,谁也不能逼您。”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把侯爷请来。”
谢怀瑾半个时辰后才到。
他衣襟皱着,身上还沾着阿梨房里的药味。
“找我什么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把那支白玉簪放在桌上。
“你还记得它吗?”
谢怀瑾看了一眼。
“自然记得。”
“我们成亲那年,我亲手为你做的。”
“你那时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明珠如玉,此生不负。”
我点点头。
“那她还进族谱吗?”
谢怀瑾眉心立刻皱起。
“明珠,事情已经定下了。”
“明日开祠堂,族中长辈都到了,不能儿戏。”
“所以你的承诺可以作废,谢家的规矩不能?”
“我没说要负你。”
他语气重了几分。
“阿梨就算进了族谱,也只是平妻。”
“侯府中馈仍交给你,正院也是你的。”
“往后她生下孩子,也要尊你一声母亲。”
我看了他许久。
“谢怀瑾,你真觉得这是在补偿我?”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他终于露出了不耐烦。
“孩子已经有了。”
“我不可能看着自己的骨肉没名没分。”
“母亲为了谢家子嗣,已经病了多年。”
“明珠,我也有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就是把刀插在我身上?”
我扯开衣领,露出肩下那道狰狞的伤疤。
“这一刀只差半寸,就会要了我的命。”
“当年你抱着我说,这辈子只要我。”
“现在你用我不能生孩子的事,逼我接受另一个女人。”
谢怀瑾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体谅。”
“明珠,别让我为难。”
这句话比争吵更伤人。
他没有说不会抬阿梨。
他只是让我别为难他。
我将衣领拉好。
“你爱她吗?”
谢怀瑾怔了一下。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孩子。”
他回答得很快。
“谢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变。”
“阿梨只是孩子的母亲。”
我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婆母的声音。
“怀瑾,阿梨醒了,一直哭着找你。”
谢怀瑾立刻站起身。
“我去看看。”
我问他:
“如果今天躺在床上的人是我呢?”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明珠,你一向坚强。”
“阿梨跟你不一样。”
门再次关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半天没有说话。
我替他挡过刀,所以我坚强吗。
秦妈妈红着眼替我收好衣领。
“夫人......”
房里的阿梨气息微弱,“侯爷,姑娘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谢怀瑾低声哄她。
“别怕。”
“明日开过祠堂,一切就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