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我下午给小远做了一盒豆沙月饼,进门时交给了前台,也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周远小时候父母离异,经常来我家吃饭。
时间久了,父亲几乎将其当亲儿子看待。
如今每逢中秋,他都会多做一盒月饼。
每一块上面,还会用旧模具压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远”字。
后来周远欠下高利贷,父亲不仅拿出养老钱,更是让我无论如何拉他一把。
可今晚,直到我们被赶出酒楼,周远也没有提起那盒月饼。
“他如今认识的都是大人物。”
父亲勉强笑了笑。
“大概已经吃不惯我做的东西了。”
我看着他走进小区,立刻掉转车头。
刚回到酒楼侧门,我便看见一名服务员推着垃圾车出来。
车里堆着拆坏的礼盒和剩菜,最上面压着一块熟悉的红布。
我走过去掀开垃圾袋。
父亲带来的月饼散落在里面,有几块已经被汤水泡烂。
服务员认出我,脸色微变。
“这是周总让扔的。”
“他说这种自制月饼没有包装,放在仓库里让贵客看见了掉档次。”
我将还能辨认的月饼一块块捡回铁盒。
周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侧门内,皱着眉看我。
“几块月饼而已,有必要吗?”
“我现在做的是高端酒楼,入口的东西都要有生产日期和检验报告。你爸不懂,你也不懂?”
我盖上铁盒。
“你可以不吃。”
“但你不该扔进垃圾桶。”
周远面露不耐。
“行了,回头我买几盒名牌月饼送过去。”
“今晚商会的人都在,别站在门口丢人。”
说完,他转身便走。
从始至终,他没有问过父亲有没有安全到家。
韩森很快赶到,将查到的资料交给我。
那26万里,只有不到五万元与父亲有关。
那还是周远两年前为父亲办寿宴时,主动免掉的菜钱。
剩下的消费,分别来自周远的亲戚、私人朋友和几个无法走公司账目的客户。
“他们把那些签单人的名字都改成了您。”
韩森翻到最后几页。
“而且近半年,周远一直对供应商宣称,这栋楼是他个人所有。”
“凭借酒楼的位置和产权价值,他拿到了六百万赊账额度。”
我盯着那些签单记录。
每一页上,都盖着酒楼的财务章。
也就是说,这并非赵海一个人的主意。
周远今晚逼我认账,是想用我的签名将假账彻底坐实。
一旦我承认欠款,他便可以反过来证明。
这些年不是他受我照顾,而是我一直在占他的便宜。
“陈总,要现在通知物业吗?”
我摇了摇头。
“还少一样东西。”
“什么?”
“周远敢拿一栋不属于自己的楼赊六百万,不可能只靠一张嘴。”
我看向顶层宴会厅。
那里正在举行商会中秋宴。
周远特意请来了几名投资人,显然还准备利用这栋楼换取更大的利益。
“去查他最近签过的合同。”
我合上账本。
“尤其是跟这栋楼有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