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再盛一勺吗?”
林昭站在军校食堂的窗口前,把见底的金属餐盘往前推了推。
机器人的感应眼闪烁着蓝光。
“全额奖学金免除学费和基础餐费。不过,按照军校条例,维修系学员必须在报到当天缴纳实训备用金。”
林昭捏住徽章:“什么费用?”
“标准检修机械箱押金两千星币,重力实训舱设备损耗预缴费一千星币。”
办事员调出一枚悬浮收款码:“总共三千,光脑扣款。”
林昭低头点开手腕上的旧光脑。
微光闪烁,账户里弹出一行数字。
可用余额:【800星币】。
林昭关掉界面:“可以晚点交吗?”
办事员眼皮都没抬:“今天不交押金,系统无法录入你的指纹权限,实训舱的感应门你进不去,连一把最基础的力矩扳手都领不出来。”
“那我怎么上实操课?”
“那是你的事。”
三千星币。
在灰岩星黑市,一台翻新的二手离子推进器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她要是能掏出三千星币,当初在招生广场上也不会盯着全息传单底部的“包食宿”三个字两眼放光。
五分钟后,林昭按响了秦舟办公室的门铃。
门滑开,秦舟正坐在光幕前翻阅三号机甲的事故报告,手边放着一杯提神热饮。
看到林昭推门进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吃过饭了?”
“吃过了,谢谢学校的营养膏,饱腹感很强。”
林昭拉开椅子坐下,把光脑里的三千星币欠费通知直接投在桌面上。
秦舟扫了一眼账单:“教务处卡住你的权限了?”
林昭直入主题:“秦院长,军校有没有勤工俭学的名额?或者能让我延期交押金吗?”
秦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打量着面前清瘦的少女。
“你没有维修资格证,维修类的兼职工作不会向你开放权限。”
林昭神情平静:“我不挑工种,只要能赚到钱都可以。”
秦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后勤系确实有一处令人头疼的烂摊子。
军校西北角的废料储运库堆积了大量退役设备和矿区运回的机械残骸,积压严重。
正规学员眼高手低,没人愿意去满身油污地拆废铁。
请外面的清理队费用高昂,这事一直压在他的审批通道里。
面前这丫头在广场上展现出的拆装手法,倒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秦舟调出一份协议,隔空显示在林昭面前。
“你看下这份分拣工作,协助自动化分拣系统,清理报废机械、归类可用材料。作为回报,我以副院长权限给你签一张缓缴证明,押金延期两个月扣除,如果你能够做满两个月,所赚的钱足够你付押金了。”
林昭立刻问:“仓库里的报废设备和旧工具,我能用吗?”
“只要不带出库区,随你使用。”
“那我如果将里面的器械修好了呢?”
“如果你在完成工作的前提下修好了某些器械,那么可以根据使用价值额外支付你一些费用。”
“成交。”
离开教学区,林昭先去了趟新生东区宿舍楼。
房间在四楼,四人标配的胶囊休眠舱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三名室友显然还在训练场,舱门外整齐挂着制式战术背包。
林昭把帆布包塞进空置的储物格,没做停留,转身下楼奔向基地西北角。
她只有六十天时间凑齐三千星币,养父留下的债务她也得继续偿还。
穿过两道高压隔离网,一栋半球形的巨大装甲建筑坐落在低洼地带。
大门上方的信标闪着暗红光芒:【第七储运库】。
林昭刷上徽章。
防爆闸门缓缓升起,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足有三十米高,地面上堆满了扭曲的合金骨架、断裂的机械臂和烧焦的动力管。
对旁人而言这是垃圾堆,但在林昭眼里,这些全是可以重新利用的工业资源。
林昭快步走到角落的操作台。
台面上落着一层灰尘,后方的工具架上整齐挂着力矩扳手、切割枪和测试仪。
虽然外观磨损发黑,但能量指示灯全部显示绿色满格。
省下两千星币的工具箱押金,还能免费用设备。
这笔买卖不亏。
残骸堆正中央,半埋着一台造型笨重的履带式掘进机。
装甲板上喷涂着联邦军工标识,边缘嵌着一枚耐高温芯片:【边境第三矿区深井掘进机,机体严重受损,已作报废注销】。
正是前线退役运回来的矿业开采机械。
这类深层掘进设备为了抗住地底高压,内部往往会采用高标号的特种耐磨合金。
林昭将合金撬杠插进机甲外装甲的接缝里,掌心贴合金属。
微弱的神经震颤顺着撬杠传导回来,她瞬间摸清了内部锁扣的卡死位置。
手臂发力向下猛压。
咔的一声,变形的防护外壳应声弹开。
动力舱内满是暗红色的矿石粉尘和烧结成一团的线路。
林昭单手探入狭窄的管线缝隙,手指掠过断裂的高压管道,指尖在最底层的安装支架上摸到了一个异常光滑的部件。
没有工业零件常见的粗糙接缝,手感冰冷细腻。
她握紧撬杠,别开挤压在两侧的变形液压杆,单手探入舱底,将卡在里面的东西硬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椭圆金属球。
但林昭刚一接手,腕骨就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重量不对。
寻常的低阶电池多用轻质复合材料,分量较轻。
手里这个拳头大的球体,沉重得近乎离谱,压在掌心里像是一整块实心的高纯度硬合金。
林昭拿着金属球回到操作台前。
她按下超声除污喷头,高频震荡瞬间将表层的油脂震落干净。
露出的材质呈现出一种极深邃的暗银色,通体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物理对接接缝,也找不到任何充能接口。
林昭拉过操作台上的检测仪,将两根探针贴在球体两侧。
光屏上的读数毫无反应。
林昭盯着光洁的暗银色外壳,眼神透着思索。
常规机械造物不可能完全绝缘,除非它的内部回路处于深度休眠,常规检测激活不了。
她伸手在零件盒里翻找,夹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储能贴片。
这是刚才从掘进机残骸上拆下来的旧零件,内部还残存着零点几毫伏的微弱游离电荷。
林昭用绝缘镊子夹住贴片引脚,轻轻点在暗银色球体的正中央。
微弱的蓝色电火花一闪而逝。
操作台的台面泛起一声极轻的嗡鸣。
在电荷注入的瞬间,原本坚硬冰冷的暗银色球体表面,骤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细密纹路。
金属表面在眨眼间软化,将残存的微弱电荷瞬间吞噬干净。
紧接着,球体正中央极其平缓地向内凹陷了一下,随后缓缓舒张。
像某种沉睡已久的生命,在时隔漫长岁月后,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次脉搏。
下一刻,林昭手腕上的旧光脑屏幕剧烈闪烁。
在没有任何物理连接的情况下,全息屏幕自动弹开,底层代码区飞速刷新出一行从未见过的未知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