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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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地上的碎纸片全部捡了起来。

纸片糊成一团，我用手一点点揭开，摊在桌面上，对着光，把能认出来的字一个个拼回去。

学费的收据、医药费的单子、我代班的工资条，全撕碎了，混在一堆碎纸里。

我找出一卷胶带，一片一片粘。

四千七百六。

我粘了整整一下午，才把那沓钱的数目重新对出来。

姑姑一家还没走，坐在客厅里嗑瓜子。

我把粘好的钱摊到她面前。

“这是四千七百六，学费、医药费、我打工的钱，全在这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姑姑，这钱你们家得赔。”

姑姑嗑瓜子的手停住了。

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拍。

“晚晚，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声音尖起来，“你妈治病要钱，你也不能赖到一个五岁的孩子头上吧？他懂什么？”

“就是。”小叔从手机后面抬起眼，冷笑一声，“国庆节讹自己家里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盯着他。

“撕了钱，赔钱，天经地义。”

小叔撇了撇嘴，又把头埋回手机里。

“我们可赔不起，你找他去要。”

一直没说话的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擦着手走过来。

她叹了口气。

“晚晚啊，不是奶奶说你，你一个当姐姐的，跟个孩子算这么清，心也太硬了。”

“你爸走得早，你妈又病着，家里就剩你一个，你可不能学得这么不懂事。”

我喉咙里像被人塞了团棉花。

我拿回自己的钱，怎么就成了不懂事。

我低头看着那卷胶带粘起来的碎纸，指节发白。

这时候，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按了免提。

“晚晚。”她的声音比早上更虚了，像是一口气提不上来，“算了，别跟姑姑他们要了，妈再想办法。”

“妈，那是你的医药费。”

她咳了两声，

“妈知道。可你要真为这几千块跟亲戚闹僵了，以后谁还帮衬咱们娘俩？听妈一句，别要了。”

我听着她电话那头吃力的喘息，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

姑姑抱着胳膊，斜眼看我。

“听见没？你妈都让你算了，一个孩子撕几张纸，你还上纲上线了？”

小叔跟着帮腔：“就是，别弄得全家鸡飞狗跳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卷粘满胶带的碎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最后，我一分钱没要回来。

他们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我茶几上最后那袋水果。

我送到门口，姑姑一只脚已经迈出去，又回过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没爹的孩子，就是没家教。”

我站在门口，指甲掐进肉里。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一句一句，逼到绝路的。

这一世，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