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亚的一根钢丝在半空崩断。
姜南星的身体往左甩出去。
六米高的吊点正下方,站着林芊芊。
第九条了。
姜南星身下是道具棚,棚顶铺着薄木板。主控台没人抬头,四台监视器全对着林芊芊的正脸。
副导演的声音从耳返里炸开。
“走威亚,起爆,再来一条。”
三号机位的火点提前引爆。
气浪掀翻全景轨道。
剩下的六根钢丝勒进她后背的吊带,绳扣压着肋骨往骨缝里陷。
燃烧的碎木从她头顶坠落。
正下方,林芊芊捂着耳朵尖叫。
谢瑾州冲出监视器棚。
他夺过场务手里的消防斧,踩上威亚控制台。
全场死寂,无人敢出声阻拦。
在所有人眼里,林芊芊是这位资本新贵的心尖宠,而上面吊着的姜南星,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卑微替身。
没人知道,她其实是谢瑾州隐婚三年的妻子。
谢瑾州抡起斧子,照着右侧那根配重钢索,毫不犹豫地砍下去。
钢索断成两截。
那是姜南星的生命线。
配重块砸地,反向牵引启动。
安全带把林芊芊拽出危险区。
同一秒,姜南星身上的支撑力全部消失。
坠落。
脊背砸穿道具棚木顶。
棚里的旧海绵垫接住她,脊背仍撞上横梁。一截尖木扎进右小臂,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以往坠落只是意外。
这次,是谢瑾州当着她的面,亲手砍断了钢丝。
剧组死寂。
金属砸在水泥地上,谢瑾州丢开消防斧,扑向跌坐在安全垫上的林芊芊。
“哪里伤到了?”
他单膝跪地,捧起林芊芊的脸,声音极软。
“别怕,有我在。”
林芊芊指了指手背。
上面有一道威亚衣勒出的、没见血的红痕。
“都瞎了吗?上药!”
谢瑾州冲医疗组怒吼。
四个医生提着箱子冲上来,围着那道半厘米的红痕忙乱。
一个场务回头看见道具棚里伸出条带血的手,刚要去喊人,就被副导演叫去清理轨道。姜南星叫了声“医疗箱”,声音被林芊芊的哭声盖住。
没人看塌陷的道具棚。
没人叫救护车。
林芊芊身侧是热咖啡和羊绒毯,姜南星的废墟旁,只有一条霉烂的免洗毛巾。
名正言顺的妻子在血里躺着,被护在心尖的人擦破一点皮,惊动了整个剧组。
废木堆里。
姜南星吞下一口带血的灰尘。
右臂的袖口被尖木钉在横梁上。她试着抽手,木刺牵住皮肉。
冷汗砸在手背上。
咬肌在侧脸鼓起。
她挪过左手,狠狠掐住右手掌心。
指甲抠进肉里,生生压下痛呼。
五指攥紧木块,她用力一拔。
木刺抽离,血从伤口往外涌。她扯下衣服下摆,绕着手臂缠了两圈,牙咬住布头收紧。
她没掉一滴眼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撑着碎石,腰腹发力,硬生生站了起来。
第一步脚下一空,海绵垫被棚顶压得歪向一边。她抓住没断的棚架,停了几秒,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
肋侧每吸一口气都疼。她松开棚架时腿还在发软,不得不扶着横梁站稳。她没敢弯腰,更不敢碰背上的伤。
她扶住横梁,缓了两秒,强行挺直脊背。
右臂垂着,布条很快洇出血。
她踩着废墟,一步步往外走。
人群惊骇,自觉让开一条路。
谢瑾州转过身,对上她苍白如鬼的脸。
看到那条血臂,他瞳孔骤缩,旋即移开视线。
他站直,坚决地挡在林芊芊身前。
砍断她威亚的决定,他绝不后悔。
“滑轮卡死了。”
谢瑾州开口,理所当然。
“配重不切,芊芊要被横梁砸中。”
姜南星看着他,左手按紧臂上的布条。
谢瑾州最烦她这种眼神,像一潭死水。
他皱眉。
“你骨头硬,武替出身,懂怎么落地。”
他瞥了眼她的手臂,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一点伤,死不了。”
他抬手看表。
“戏演够了就去医疗组,别耽误芊芊补拍。”
在他看来,这女人常年泡在戏里,此刻站在血里不走,无非又想博他一点心软,再把女一号磨回去。
林芊芊从他身后探出头,眼角挂泪。
“南星姐,对不起,是我站位不对。”
谢瑾州按住她的肩。
“跟她道什么歉。”
“她拿谢家的资源,领剧组最高的薪水。”
“受点伤,是分内的事。”
林芊芊咬着唇,往他怀里缩了缩。
“可我看着南星姐流那么多血。”
谢瑾州拍了拍她的背,没再看姜南星一眼。
姜南星站在血里,把这几句话听完。
三年前,就是这个人,把谢家主母的戒指套上她的手指,说会护她一辈子。
三年里,她心甘情愿在这个剧组当见不得光的替身,替林芊芊挨刀、蹚火、摔断骨头。
今天这一斧子下去,把她最后一点念想劈得干干净净。
姜南星收回视线,没辩驳。
她按着右臂,绕过谢瑾州,走到导演的监视器前。
血滴了一路,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红线。
导演和副导们让开,没人出声。
她左手拉开夹克内袋,抽出一份折叠的文件。
纸被冷汗浸软,边缘沾血。
离婚协议书。
末页签名栏,姜南星三个字,笔锋凌厉。
她把协议拍在台面上。
导演低头看看协议,又看看她包着的胳膊。刚才她从棚里爬出来,剧组连停机都没人通知;此刻监视器仍停在林芊芊受惊的特写上。
“麻烦把今天的事故报告留一份给我。”姜南星对导演说。
导演这才让副导停了拍摄,在纸上记下爆点、钢索和出事时间。姜南星用左手拍了照,才回身面对谢瑾州。
谢瑾州跟过来,看清那几个黑字,脸色沉下来。
他勾起嘴角。
“姜南星,又玩什么把戏?”
“想要什么,开个价。”
他把协议往回一推。
“别拿离婚吓我,你舍不得。”
“把女一号还你可以,先把这场戏补完。”
姜南星抬起左手,大拇指扣住无名指的钻戒。
谢家主母的信物,戴了三年,戒圈紧贴指根。
她用力一褪。
戒圈擦过指关节,磨破一层皮。
戒指落在协议上,金属轻响。
谢瑾州盯着那枚戒指,呼吸急了一瞬。
“戴回去。”
他声音沉下来。
“你离不开我。”
在他印象里,姜南星爱他爱到骨子里。
闹归闹,从没真狠下心。
这枚戒指戴了三年,摘下了,早晚会自己戴回去。
姜南星转身,一句话没说,连余光都没给他。
头顶的防水布被风掀开。
暴雨砸下。
她单手捂着右臂,走下台阶,没入雨中。
冷水冲刷过惨白的脸,顺着指尖往下砸血珠。
迈出片场大门的瞬间,脑海切入一道无机质的电子音。
[检测到对谢瑾州的情感阈值归零。]
[全能影后系统载入完毕。三年替身经历转化为初始属性。]
[新手权限:痛觉阻断、细胞修复剂一支、镜头感知。]
姜南星扶住围墙,掀开缠在手臂上的布条。伤口还在流血,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是否使用细胞修复剂?]
“用。”
她攥紧布条。血流慢了,裂开的皮肉一点点收拢,留下一道新生的薄皮。肋侧的疼痛也缓了些,她试着吸气,仍不敢用力。
止住血之后,她先拍下手臂,再打车去处理残留的木屑。系统给她把人从失血的关口拽了回来,没替她查清每一块扎进肉里的碎木。
姜南星站在雨幕中,缓缓抬眼。
[镜头感知已激活。]
她抬起头,看向片场门口。
不远处的保姆车旁,谢瑾州正撑伞将林芊芊揽在怀里。
姜南星看见林芊芊抬头时,先找了路灯的位置。她等伞往左挪,才露出正脸,挂起那副受惊的表情。
这种找机位的动作,姜南星替她拍了三年。
她收回视线。
剥下那件吸满血水与泥污的剧组外套,随手掼进路边的垃圾桶。
雨势更急。
姜南星没再回头,大步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