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李家湾。
三月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可稻场不远处的瓜棚里,两道身影却打得火热。
“骚婆娘,都跟那傻子定日子了还来撩骚老子,你咋恁耐不住寂寞?嗯?”
“晓军哥,唔......疼死个人咧,你咋恁大劲嘛,轻些撒......”
“......”
男人粗重的喘息混着女人娇软的哼唧,顺着风飘了过来。
陆鹤川蹲在桐树后,看着被撞得簌簌直晃的瓜棚,眼里满是厌恶。
他很确定,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他痴傻的第二年,刚跟梁玉秀定下婚期这天!
梁玉秀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美人。
个子高挑,身段凹凸有致,皮肤白里透红,瞧着跟电影明星似的。尤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谁都是羞答答、怯生生的,勾得人心里直发痒。
前世,他就是这样被迷了心窍,把她放在心尖上,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可他为救她磕坏脑袋,梁家却要退亲。是他哭闹着非要梁玉秀当媳妇,他娘当众给梁家人下跪,又加了双倍彩礼才把人留住。
他恢复神智后凭着跟他爷学的医术,成了村里头一个万元户,给她买房买车,让她吃香的喝辣的,连她娘家也跟着沾光,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结果!
梁玉秀早跟他堂哥陆晓军勾搭上了。
俩人私情被撞破,她非但没有半分的悔意,还跟陆晓军联手害死了他!
临死前他才知道,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竟也是陆晓军的种!
谁料想再睁眼,老天爷又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不玩死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他妈就白重生了!”
陆鹤川心里有了盘算,立刻起身就往队长家跑。
稻场边上,队长李江海叼着半截纸烟,正圪蹴在那跟几个社员扯闲谝。
“叔!叔!”
陆鹤川急吼吼冲过去,抓着李江海的袖子就哭。
李江海被他吓了一跳,不由得皱眉,“咋了这是?”
“瓜、瓜棚......”
陆鹤川指着瓜棚方向,喘着粗气急道:“我,我刚尿尿完看到,看到我哥......他把秀按在草垫上......秀在哭,衣裳都扯破了,喊、喊不要不要......”
“叔你快去救她!我哥要打死秀了!”
“啥?陆晓军和梁玉秀?!”
李江海等人听到这话,脸色齐刷刷变了。
孤男寡女钻瓜棚,衣裳都扯破,还哭喊不要......
这他娘还能是啥?
“走!看看去!”
李江海猛地起身,扔掉烟头就往瓜棚方向走,旁边的人愣了下也跟了上去。
稻场上还有不少下工回来扯闲谝或是歇脚的,当然也听到了陆鹤川的话。这会见李江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心知有大热闹看,立刻就凑了过来。
十几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直奔瓜棚,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不堪而入的声音。
众人怔愣片刻,随即呼啦啦涌上去把瓜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啥,啥声音?晓军哥,你快,快起开!”
梁玉秀急得忙去推陆晓军,对方也是惊得变了脸,忙从她身上爬起来就去拽裤子。哪想到起得太急直接撞到了顶棚,裤子还没提上去,瓜棚外头挂着的草帘子就被掀开了。
“秀,你别怕,我来了......”
掀帘子的当然是陆鹤川。
他眼底快速掠过抹寒意,伸手就去拽梁玉秀,“秀,你,你没事吧?你,你跟我哥咋不穿衣服哩?你不冷吗?”
他说着话就脱下身上的褂子,往梁玉秀身上披,下一瞬就被人拽了回去。
“你个鸹貔,秀都跟你哥睡一起了,你还心疼她?”
那人忍不住骂了句,瓜棚前顿时敞亮了,大家伙也就看清了里头的情形。
就见梁玉秀惊恐地缩在角落里,死死抓着衣裳往身上遮,头发乱糟糟的还沾着草屑。
而陆晓军正手忙脚乱系裤腰带,光着的脊背上有几道抓痕,显然是刚留下的。
“我滴老天爷!你、你们,羞先人哩!”
“陆晓军!这是你堂弟没过门的媳妇!你还是供销社的,咋能干这事!”
“梁玉秀,你跟狗蛋打小订的娃娃亲,他变成这样还是被你害的!你倒跟他堂哥搅到一堆,你是没见过男人咋的?咋恁不是个东西哩!”
“......”
顷刻间,人群里炸了锅。
这年头男女作风有问题是要挨批斗、游街的,严重的就是破坏社会治安,要严惩的。更何况身为大队长的李江海,本就是个固执又注重脸面的人。
看到这景象,他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俩给老子滚出来!”
陆晓军系裤腰带的动作顿住,抬头见李江海脸色很难看,忙扯着裤腰带从瓜棚里钻了出来,“叔,叔,这是误会。我就是跟秀说几句话,没别的。”
他话是这样说的,可看向陆鹤川时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误会?”
李江海一张脸铁青,声音也拔高了,“啥误会?你当我们都是瞎的?!”
“叔,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秀的衣裳是她自己不小心扯破的。”
陆晓军说着,回头看向梁玉秀,“秀,是吧?”
梁玉秀浑身一颤,也不知吓的还是急的,眼泪登时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我就是来跟晓军哥说点事......我......我没有......”
“你没有啥?”
见他们还在狡辩,李江海厉声道:“你裤腰带呢?鞋呢?你哭啥?你喊啥?”
“我......”
梁玉秀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鹤川站在人群里,看着梁玉秀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只觉痛快。
哭吧,可劲哭,等会还有你哭的时候!
“叔,狗蛋脑子不灵光瞎嚷嚷,你可不能真信了啊。”
陆晓军系好了裤腰带,往李江海身边凑了凑,“秀她是来跟我说狗蛋的病,狗蛋一直不见好,她心里头也苦,找我说说宽心话。”
“再说,这也算是我们的家事,不用这么大阵仗吧。我爹......”
“闭嘴!”
李江海冷声打断他,沉声道:“你俩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你爸也遮不住!”
“来人,把他俩带到队部去!”
“去俩人把他俩爹娘,还有狗蛋娘都喊过来!”
等梁玉秀穿好了衣服,李江海不由分说让人把她跟陆晓军押着往队部走。
路过陆鹤川的时候,陆晓军看过来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狗蛋,我......”
梁玉秀满眼的泪,颤抖着肩膀来抓陆鹤川的胳膊。
陆鹤川不着痕迹避开,嘴里却说道:“别哭,我买雪花膏给你擦脸。”
“真是个傻子!都这时候了还惦记她!”
大家伙听到陆鹤川这话,顿时骂梁玉秀两人骂得更凶了。
陆鹤川嘴角暗暗翘了翘,下一秒又满眼心疼,跌跌撞撞去追梁玉秀。
这样的场面,他很满意。
李江海这人在李家湾当了十几年队长,眼里揉不得沙子。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偷鸡摸狗、伤风败俗的事。只要今天这事坐实了,陆晓军和梁玉秀谁也不想好过。
可这些哪够呢?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