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罩刚摘下，高频闪光灯就在我眼前轰然炸开。

我有严重的光敏性癫痫，仅仅三秒，我便头晕目眩。

这时房门却咔哒一声被锁上。

只听见妹妹在外面哈哈大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踉跄着跌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妈妈透过门缝，温柔地嗔怪着：

“好了，妹妹为了给你准备惊喜也是花了心思的。”

“你就别故意装出这副怪样子逗她了，快起来许愿。”

意识被强光一点点肢解，我死死咬住舌尖。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叫着未婚夫宋祈的名字。

他是神经内科医生，最清楚这种病发作起来是致命的。

可他却轻飘飘笑着说：

“别闹了，这灯的闪烁频率我提前确认过，根本达不到你诱发癫痫的阈值。”

“今天是你的生日，就当顺着妹妹玩一会儿，别这么扫兴。”

强光如利刃般不断刺穿我的大脑。

外面音响的生日歌还在客厅播放，我的意识却逐渐涣散。

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宋祈在外面敲门：

“差不多行了，出来切蛋糕吧。”

......

“桑陌，这蛋糕是桑榆排了三个小时队给你买的，你再不出来，上面的糖霜可就化了。”

宋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温润如玉，透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我静静地漂浮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倒在冰冷地板上的尸体。

眼角还残留着生理性痉挛溢出的血丝。

那是高频闪光灯刺穿大脑时，我活活咬破舌尖留下的痕迹。

门外，妹妹桑榆正举着手机。

她对着镜头笑靥如花。

她身上穿着我最喜欢的那条高定裙子。

“姐姐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把自己关起来，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呢。”

她的声音娇柔甜美。

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妈妈林婉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桑榆身边，温柔地嗔怪了一句。

“你姐就是被我们惯坏了，脾气越来越大。”

“祈哥，你去劝劝她，大好的日子别让大家都不痛快。”

宋祈轻笑了一声。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门板，节奏不紧不慢。

“陌陌，我查过文献了，刚才那个闪频顶多让你头晕一下。”

“你是成年人了，怎么还用装病这种小孩子把戏来吓唬桑榆？”

他的语调平缓温柔，仿佛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可就是这个声音，在三分钟前，彻底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看着门外的三个人。

这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一个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疼爱十年的妹妹。

还有一个，是我相恋七年、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爱人。

此刻，他们正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

对着一扇反锁的门，展现着他们居高临下的宽容。

而门内，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呼吸。

我飘落到宋祈身边，伸手想去触碰他。

手掌却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肩膀。

原来，人死了之后，是真的有灵魂的。

“姐夫，你说姐姐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呀？”

桑榆把镜头凑近宋祈，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要不我们别管她了，先吃蛋糕吧。”

“她每次闹脾气，只要没人理，自己觉得没趣就出来了。”

宋祈宠溺地揉了揉桑榆的头发。

“你啊，就是脾气太好，才总是被她欺负。”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出来，我们怎么吃？”

林婉婉把水果盘放在桌上，心疼地叹了口气。

“陌陌这孩子，心思太重了。”

“不就是桑榆借用了她的生日主题，给粉丝办了一场直播吗？”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非要在今天摆脸子。”

她走向房门，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陌陌，妈知道你听得见。”

“桑榆心脏不好，为了给你准备这个惊喜，熬了好几个通宵。”

“你就算不念姐妹情分，也体谅体谅妈的苦心行吗？”

我看着妈妈那张保养得宜、写满慈爱的脸。

灵魂深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

惊喜。

把患有严重光敏性癫痫的亲生女儿反锁在房间里。

用高强度的爆闪灯直射眼睛。

这就是她口中花费了心思的惊喜。

刚才我在门内倒地抽搐的时候。

指甲抠破了木地板，发出凄厉的求救声。

她也是用这种温柔入骨的声音，劝我别装了。

我痛苦地蜷缩起虚无的灵魂。

回想起刚刚窒息前的那三分钟。

强光像一把把烧红的锥子，从我的瞳孔狠狠凿进大脑皮层。

神经元在剧烈放电。

每一块肌肉都在撕裂般痉挛。

我咬破了舌头，喉咙里满是腥甜的血液。

我拼命敲打着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换来的，却是门外一阵阵轻快的笑声。

那时宋祈靠在门框上，语气里满是纵容的笑意。

“她总是这样，占有欲太强。”

“见不得大家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故意演这么一出苦肉计罢了。”

“由她去，一会儿演累了自然就安静了。”

是啊，我现在真的很安静了。

安静到连心跳都没有了。

手机在桑榆的手里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笑得更加甜美。

“哇，直播间已经有五万人了呢。”

“谢谢大家夸我的裙子，这是姐姐送我的生日礼物。”

那根本不是我送她的。

那是我为了下个月的订婚宴，攒了半年的工资定制的礼服。

今天早上，她趁我洗澡的时候，不问自取地穿在了身上。

我只是说了她一句，林婉婉就红着眼眶数落我。

说我怎么连一条裙子都要跟妹妹计较。

宋祈也温柔地劝我。

说桑榆穿着比我好看，就当是送给她了。

“姐姐还是不理我们，宝宝们说怎么办呀？”

桑榆对着镜头嘟起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弹幕疯狂滚动。

密密麻麻全是在声讨我的言论。

我凑过去，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

“这姐姐也太作了吧，妹妹多可爱啊。”

“就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又怎样，一家人给她庆祝，她还端着架子。”

“这种女人谁娶了谁倒霉，心疼帅哥姐夫一秒钟。”

宋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陌陌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的情绪。”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再次叩响了门板。

“陌陌，最后五分钟。”

“如果你再不出来，今天的生日宴，我们就真的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