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正拿剪刀剪我的鞋。
鞋底已经被血粘住。
他每剪一下,我的脚便抽着疼。
我猛地往回缩。
“别动。”
“再乱动,这双脚便真不能走路了。”
帐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王爷,您手上的伤还没包扎。”
“让开。”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沉重的黑甲,肩头沾着校场的灰。
右手掌心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淌进护腕。
络腮胡校尉跟在他身后。
“王爷,就是她。”
原来他便是定北王萧承渊。
我努力坐起来。
萧承渊却停在三步之外。
他没有先看我肩上的胎记。
他一直盯着我的脸。
看了很久,他的嘴唇才动了一下。
“眼睛像知微。”
他的目光落到我的眉骨上。
“这里......像本王。”
我不知道知微是谁。
但他的眼睛突然红了。
他走到床前,单膝落地。
“你叫什么?”
“阿满。”
“哪个满?”
“粮仓满了的满。”
我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我娘说取这个名字,家里的粮仓就能满。”
“不过粮仓满不满,都没有我的饭。”
萧承渊受伤的手猛地收紧。
我赶紧解释:
“王爷,我可能只是长得像。”
“若我是假的,你能不能让我吃饱一次,再砍我的头?”
帐内没有人说话。
萧承渊的目光落在我手臂的伤痕上。
“谁打的?”
“我爹娘。”
“叫什么?”
“赵有粮,孙六娘。”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
“他们想把我卖给人牙子。”
“人牙子嫌我活不长,没有要。”
“后来他们跟着逃荒队伍往北走,把我扔在了破驿站里。”
萧承渊闭了一下眼。
他转头吩咐校尉:
“派一队轻骑往北追。”
“把赵有粮和孙六娘带回来。”
“查清楚阿满究竟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校尉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
“那孩子的身份......”
萧承渊看了我许久。
“再派快马去边城别院,请周嬷嬷过来。”
“她从小照顾明珠,知道如何确定身份。”
校尉又问:
“王妃那里,要不要禀报?”
萧承渊沉默片刻。
“先不要惊动她。”
我攥紧了被角。
我本来只想骗一顿饭。
萧承渊看见我露在被外的手臂。
上面一道青,一道紫。
有些结了痂,有些还肿着。
他解下披风,将我从头到脚裹住。
“先去王帐。”
“身份慢慢查。”
他俯下身,小心地把我抱起来。
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八岁的孩子,能吃什么?”
军医陆怀安看了他一眼。
“王爷,您把她当寻常孩子养便是。”
萧承渊沉默片刻。
“本王没养过八岁的孩子。”
他抱紧了我。
“先备粥。”
王帐里燃着三个炭盆。
我被放到软榻上时,整个人都陷了下去。
我吓得立刻撑起身体。
“我身上脏。”
萧承渊按住我的肩。
“榻脏了可以换。”
“你躺着。”
陆怀安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衣服,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只脚全磨烂了。”
“高烧至少两日。”
他碰到我左边肋骨,我疼得缩了一下。
“这里的骨头以前裂过。”
“没有医治,是自己长上的。”
我怕他们觉得我在装疼,赶紧解释:
“弟弟打碎了娘的米罐。”
“娘拿木棍打我,我躲了一下,撞在了石磨上。”
陆怀安皱眉。
“弟弟犯错,为何打你?”
“弟弟年纪小,经不住。”
萧承渊猛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椅子被撞翻。
我本能地蜷起身体,双手护住头。
帐内顿时安静了。
片刻后,萧承渊在榻边蹲下。
“不是冲你。”
我从胳膊下面看他。
“真的?”
“真的。”
他替我拉高被子。
“以后也不会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