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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窖的门彻底卡死后,我用金属扳手敲了三短、三长、三短。
这是父亲小时候教给我们的求救暗号。
楼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当晚是养弟顾嘉树的订婚宴。发酵罐阀门破裂时,我先把进来取酒的顾嘉树推出了防火门,自己却被倒下的酒架压住胸口,困在不断积聚二氧化碳的地下酒窖。
三年前做完喉部手术后,我无法大声呼救。
手机被砸碎,报警器又恰好出现故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敲击连接楼上宴会厅的金属管道。
第一次敲响时,妹妹听见了。
她告诉父亲,我大概又在用小时候的暗号吓唬人。
第二次敲响时,未婚妻也认出了节奏。
可她只是让人关掉音响旁边的管道扩音器,说今天是嘉树最重要的日子,我就算不甘心,也不该故意制造事故。
第三次,我用尽全力敲出暗号。
楼上却正好响起订婚礼炮。
父亲亲自拔掉了酒窖监控的电源。他说我只要发现没人理会,自然会自己出来,不必让满堂宾客看顾家的笑话。
他们不知道,那扇门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也不知道每一次敲击,都比前一次更轻,不是因为我终于懂事了。
而是因为压在胸口的酒架越来越沉,酒窖里的氧气,也越来越少。
......
我把手从血泊里慢慢挪出来,指尖擦过冰冷的地面,摸到了那只已经碎裂的手机。
屏幕上全是裂纹,却没有彻底熄灭。
疗养院的接收函还停留在邮件页面。
这是三年前那场火灾后,国外医生为我争取到的最后机会。
他们说,如果我愿意接受新一轮声带重建和肺部康复,或许还能恢复一部分发声能力。
但我必须在期限内报到。
过了这七十二小时,名额会让给别人。
过去半个月,我一直把那封邮件压在最下面,不敢点开。
沈念说她最近要准备婚礼,说顾嘉树的订婚宴是顾家最重要的事,说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突然离开。
我也确实没有走。
哪怕她已经把我们的婚房腾出一半,给顾嘉树准备临时休息的房间。
哪怕她在所有人面前说,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懂事,不要总拿过去的救命之恩绑着她。
我还是留下了。
因为三年前,我从火场里把她背出来时,她哭着跪在病床前,握住我缠满纱布的手,一遍遍向我保证,只要我敲响约定的暗号,她一定会来。
那时我说不出话,只能用指节轻轻敲击床栏。
她便学着我的节奏回应。
三短、三长、三短。
她告诉我,那是我们之间的命。
可现在,命就在门外。
高跟鞋踩过石阶的声音停在酒窖门口。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门板爬去。
胸口的酒架拖出一片沉重的摩擦声,肋骨被挤得再次错位,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我只能侧过头,将那口血吐在地上。
门外的人没有开门。
沈念隔着门板问:
“顾言,你又想做什么?”
我抬起手,指甲刮过门缝,试图留下声音。
可门外很快传来她冰冷的笑。
“是不是嘉树的订婚宴太热闹,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故意躲在这里吓人?”
我用力拍了一下门。
那一下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沈念却像终于确认了我的位置,语气更加不耐。
“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让所有人围着你转。”
“今天是嘉树最重要的日子,谁也不会惯着你。”
我蜷着手指,努力敲出那组熟悉的节奏。
三短。
停顿。
三长。
再三短。
门外安静了一瞬。
我以为她终于想起了。
下一刻,门板却猛地一震。
沈念一脚踹在上面。
沉重的撞击声顺着木门传进酒窖,旁边摇摇欲坠的酒架骤然倾斜,堆叠的酒箱和铁桶一层层砸落下来。
我来不及躲。
脊背被硬生生砸中,身体几乎贴进地面。
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我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一阵破碎的气声。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下来。
我伸手摸了一下,满掌都是血。
门外,沈念仍在骂我。
“顾言,别装了。”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出来。”
她的脚步很快远去。
高跟鞋敲在石阶上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宴会厅里模糊的音乐和礼炮震动。
我贴着冰冷的地面,听着那些欢呼声,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前,她说会来救我。
三年后,她甚至不愿意推开一扇门。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邮件下方多出了一行提醒。
【请于三日后的凌晨抵达指定机场。】
我闭上眼睛,指腹一点点划过那行字,按下确认。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