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大胜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用满身军功,为顾明昭求来女将军的封号。 顾明昭与我、萧承砚自幼一起长大。 年少时,我们曾约好,要一起上战场。 后来萧承砚娶了我,却只带她去了边关。 他说我畏血怕疼,顾明昭也握着我的手,让我安心留在王府等他们回来。 七年间,她凭十二道奇策名扬天下,又接管了母亲留给我的裴家军。 我虽羡慕,却从未怀疑过他们。 毕竟萧承砚说,她得到的是功名,我得到的是他的真心。 直到第八次生辰前夜,我在旧弓里发现了七封信。 每一封,都是我写给来年的自己。 原来我从不畏血。 顾明昭的兵法是我写的,裴家军本该由我统领。 我每年都会想起真相。 萧承砚便在我生辰那日,亲手喂我喝下忘忧散,让我重新忘记。 最后一封信上写着: “忘忧散已经伤了脑脉,即便停药,也会渐渐失去记忆。” “今夜的药已经换掉。” “若你醒来还记得,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 翌日,萧承砚握住我的手,小心问我是否还记得他。 我看了他许久,茫然地摇头。 他如释重负,将我抱进怀中。 他们不知道。 这一次,我什么都记得。 既然他们只肯相信那个忘掉一切的裴清蘅。 那我便继续装下去。 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彻底离开。
2
顾明昭受封那日,萧承砚亲自替我挑了一条百蝶裙。
裙摆层层叠叠,绣着上百颗珍珠。
我穿着它,连跨过门槛都要婢女搀扶。
顾明昭却身披赤羽甲,腰悬军令,在百官注视下走上高台。
那副铠甲本是母亲为我打造的。
十二岁那年,我和顾明昭偷偷溜进裴家祠堂。
她摸着尚未缀完的护肩,羡慕得不肯松手。
我便拉着她说:
“等我接掌裴家军,你就做我的副将。”
她当时笑着答应了。
如今她真的成了将军。
只是不再需要我这个主将。
宫宴上,陛下命顾明昭讲解北境之战。
她展开舆图,将一枚黑子放在白狼谷北侧。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那个位置是错的。
幼时我们三人曾约定,若有一日走散,便在舆图上故意落错一子。
另两个人看见,自然会来相认。
我抬头望向顾明昭。
她也在看我。
十几年相伴,我几乎立刻认出她眼中的试探。
她不是在向我求救。
她是在确认,我究竟忘干净了没有。
我端起酒盏,假装不慎碰翻。
酒水漫过舆图,也冲走了那枚落错的棋子。
顾明昭眼底的紧张终于散去。
她走到我面前,替我擦拭湿透的衣袖。
“阿蘅从前见到舆图便头疼。”
“都怪我,不该在她面前讲这些。”
席间有人笑道:
“王妃与顾将军都是将门之后,性子倒是天差地别。”
“一个替大雍守疆土,一个见了阵图便要打翻酒杯。”
四周响起压低的笑声。
萧承砚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旁。
“清蘅身子弱,自然不能与明昭相比。”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维护。
仿佛只要他不嫌弃我,我便该感激。
宴席将散时,一名白发老将突然跪在我面前。
“少主。”
我认得他。
林鹤川,母亲生前的副将。
小时候第一次拉开长弓,就是他站在身后替我托住手臂。
他红着眼看我。
“末将找了您七年。”
只要我应一声,便能证明信里所写都是真的。
可萧承砚就在不远处。
我只能茫然地后退。
“老将军,你认错人了。”
林鹤川脸上的光一点点熄灭。
顾明昭走来扶他。
“林叔,阿蘅不记得从前,你不要吓她。”
“何况裴家军如今由我统领,你再叫她少主,只会让旁人误会。”
林鹤川甩开她的手。
“你也配叫我林叔?”
侍卫立刻将他拖了下去。
我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却不敢回头看他。
回府后,顾明昭的舆图被人用墨毁了。
墨迹染在我换下的衣袖上。
顾明昭当着众人的面替我求情。
“阿蘅连阵图都看不懂,怎么可能故意毁它?”
“必定是下人弄错了。”
她越维护我,院中那些目光便越鄙夷。
萧承砚没有责骂我。
他只替我披好斗篷,吩咐侍卫锁上院门。
从始至终,他没有问过我一句。
我望着即将合上的门,轻声问:
“王爷,她从来不会做错事吗?”
萧承砚停了一下。
“明昭不会撒谎。”
门在我眼前落了锁。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不是没有给过我偏爱。
只是他的偏爱,既不需要信任我,也不妨碍他选择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