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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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穷,还死要面子。

网恋三年,我一直跟周屿说,我家刚拆迁,分了八套房、十二间商铺。

其实我住八百块一个月的隔断房,白天发传单,晚上跑代驾。

他问我为什么半夜还在外面,我说:

“家里保时捷太多,开出来溜溜。”

他又问我电话那头怎么有鸡在叫,

我面不改色,

“庄园散养的,明早要空运去米其林餐厅,正排队跟我告别呢。”

有次我饿得肚子直叫,他问我是不是还没吃饭。

随手给我转了五千,我饿着肚子点了退还。

“刚吃完澳龙,有点消化不良。”

转头,我就蹲在便利店门口啃临期饭团。

没办法。

姐可以吃泡面,但不能丢脸面。

直到周屿提出奔现。

我借来裙子,租了辆豪车,刚到餐厅门口,就看见他从宾利上下来。

经理亲自开门,一群人恭恭敬敬地喊他“小周总”。

我低头看了眼十九块九包邮的高跟鞋,连滚带爬躲进厕所,给他发了分手消息。

男朋友可以不要,吹出去的牛绝对不能炸。

毕竟咱姐们儿要脸。

......

周屿第十一次提出奔现时,我正蹲在火锅店后厨刷盘子。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里还攥着一只沾满牛油的碗。

“圆圆,明晚七点有空吗?”

我张嘴就来。

“没空,我妈刚从国外拍下一条矿脉,非让我陪她去办交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晚?”

“对,家里的大项目,耽误不得。”

我说得煞有介事,连腰都挺直了。

周屿轻轻“哦”了一声。

“可你昨天不是说,明晚要陪你爸参加航空公司的收购宴?”

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我们家办事讲究效率,上午买矿,晚上买航空公司,不冲突。”

我说得煞有介事,顺手把刷干净的盘子摞到旁边。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以为自己成功糊弄过去,刚要松口气,周屿忽然笑了一声。

“许圆圆,你是不是又在躲我?”

“怎么可能?”

我立刻否认。

“我只是比较忙。”

过去三年,周屿前前后后提过十次见面。

第一次,我说家里八套房同时漏水,我得回去盯装修。

第二次,我说十二间商铺集体到期,租户排着队求我续约。

第三次更险。

他开车到了我公司楼下,我急中生智,告诉他我坐私人飞机去澳门看赛马了。

其实我就躲在办公楼女厕所里,趴在窗户上看他等了两个小时。

那天还下着雨。

周屿一直站在车边,给我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给你带了蛋糕。”

“见十分钟也行。”

我心疼得差点冲下去。

可我看了看身上三十九块九两件的打底衫,又忍住了。

爱情诚可贵。

面子价更高。

谁让我当初网聊时嘴贱,非说自己是拆迁暴发户。

现在牛已经飞到天上,我总不能亲手拿枪给它打下来。

“许圆圆。”

周屿忽然叫了我全名。

我心里咯噔一下。

“干嘛?”

“餐厅我已经订好了。”

“就你家附近那家云顶餐厅,明晚七点,靠窗的位置。”

我手里的盘子差点掉进水池。

云顶餐厅是出了名的贵。

据说进去喝口白开水,都能心疼得打三个饱嗝。

更重要的是,那地方离我住的隔断房只有两站公交。

这回我连“人在国外”都不好使。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提前商量过十次。”

周屿声音平静。

“十次,你连家里祖坟冒烟都用上了。”

“圆圆,你要是不想见我,可以直说。”

他停了一下。

“我以后不会再提。”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块。

三年里,他每天早上叫我起床,晚上陪我打游戏。

我感冒时,他隔着电话提醒我吃药。

我心情不好,他能陪我聊天到凌晨。

周屿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想见一眼自己的女朋友。

我一咬牙。

“见就见。”

“明晚七点,谁不来谁是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轻笑。

“好。”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

我语气豪横。

“我家车库里车多着呢,我随便开一辆过去。”

挂断电话,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漏水的塑料盆。

很好。

车库没有。

车轱辘倒是有一个。

是隔壁大爷换轮胎时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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