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被拖进黑域最深处的病犬隔离区。
这里没有灯。
空气里全是腐肉、药水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几十只受伤的斗犬关在狭窄的铁笼里。
有的断了腿,有的烂了眼睛,还有几只刚从斗兽场抬下来,血仍在往下滴。
母亲站在门外,嫌恶地皱着眉。
“果然什么样的人,就该待在什么地方。”
程明绮依偎在她怀里,小声开口。
“妈,姐姐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吧?”
她嘴上担心,眼睛却亮得吓人。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
“厉沉山知道分寸。”
“等她吃够苦头,我会让她跪着给你道歉。”
父亲让人把我的铁链锁在墙上。
封口器没有摘。
他甚至往我的伤口上泼了一桶冷水。
“你不是会驯狗吗?”
“今晚就陪它们好好睡。”
“明天还能活着,我再给你换一批。”
铁门轰然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住我。
最靠近我的病犬拖着折断的后腿,缓慢爬出笼子。
它闻到血腥味,张嘴咬住了我的衣角。
我没有躲。
我抬起被踩肿的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愣了一下。
下一秒,它松开牙齿,把下巴压在我的膝盖上。
更多的病犬从笼里爬出来。
它们没有攻击我。
而是围着我一层层趴下,用身体挡住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
两个小时后,铁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个满头银发的女人提着药箱走进来。
她叫黎镜婆。
黑域所有人都说她用活人试药,最喜欢收集尸体器官。
母亲却不知道,这双被传得血腥残忍的手,曾经一针一针缝好我被恶犬撕开的腹部。
那年我十一岁。
她守了我三天三夜。
醒来后,我骂她缝得太丑。
她气得用拐杖追了我半条街。
黎镜婆看见满地伏着的病犬,脚步猛地停下。
“谁让你们出来的?”
没有狗回应。
它们只是把我护得更紧。
黎镜婆慢慢走到我面前,弯腰盯住我的眼睛。
“抬头。”
我没有动。
她伸手摸向封口器的锁扣。
指尖刚碰到我脸侧,门外便响起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
母亲冲进来,一把推开她。
“别摘!”
“这丫头咬伤过人。”
“小时候她把一个护士的手指生生咬断了。”
黎镜婆的脸沉了下来。
“既然这么危险,你还把她送进我的隔离区?”
母亲噎了一下。
随即把我肿起的右手踩在地上。
“她骨头硬,伤不了。”
“您不用心疼她。”
鞋跟精准碾过指骨。
我额角渗出冷汗,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程明绮站在门边,悄悄冲我勾起嘴角。
黎镜婆低头看着我。
她没有再碰封口器,而是蹲下身,拿出剪刀,剪开我手腕上被血黏住的袖口。
一道犬牙形状的旧疤露了出来。
她的呼吸停住了。
十二岁那年,黑域B乱。
一只失控的斗犬扑向黎镜婆,是我用手腕挡住了它的牙。
伤好以后,她亲手在疤痕旁烙了一枚极小的黑点。
她说,这是她欠我的命。
黎镜婆指尖发抖,刚要抬头,母亲已经扯下我的袖子,盖住了伤疤。
“您看,她身上全是这种伤。”
“都是她到处打架留下的。”
父亲在外面不耐烦地催促。
“走了。”
“别跟一个处理死人的老太婆废话。”
母亲带着程明绮离开。
黎镜婆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我被锁链磨破的手腕,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只手,谁教你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