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眼泪作为下酒菜来说,果然还是太辛辣了

第2章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谢拂衣,脚步顿住了。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凭空降了几度。

逆着门外的光,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

她眉眼清冷,下颌线绷得很紧。

一头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却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孤高。

晏流光。

我的未婚妻。

云州晏家的长女,也是云州武道界年轻一代中,唯一能跟谢拂衣分庭抗礼的天才。

她走到谢拂衣面前,停下。

“晏小姐。”

谢拂衣微微欠身,笑容愈发温和。

“真是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不巧。”

晏流光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是我未婚夫的家,我来这里,天经地义。”

谢拂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

“流光,你这又是何苦?”

“你我皆知,商祈就是个废人。”

“晏老太爷当初定下这门娃娃亲,也是看在当年商家鼎盛的份上。”

“如今商家自顾不暇,连祖产都保不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显得极其深情。

“你这般惊才绝艳,何必把大好年华,耗在一个连酒杯都端不稳的醉鬼身上?”

“若是跟了我......”

“谢拂衣。”

晏流光终于转过头,直视着他。

眼神像看一块发霉的抹布。

“你这副悲天悯人的嘴脸,真的很让人恶心。”

“收起你的假惺惺。”

“风雷堂,商家不给。”

谢拂衣也不生气。

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流光,你还是这么倔强。”

“可惜,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他看向我爸。

“商叔叔,您说呢?”

我爸沉默了。

他捏着半截白蜡杆,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晏流光是商家的底牌,也是商家的希望。

但现在,商家实在太弱了,弱到连晏流光都快护不住了。

“流光啊......”

我爸的声音有些干涩。

“谢少主说得对,商家现在......确实护不住风雷堂了。”

“你和商祈的婚事......”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算了吧。”

“别让这个废物,连累了你。”

晏流光的肩膀猛地一震。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爸。

“商叔叔,您在说什么?”

“这婚约是晏商两家老爷子定下的,您要反悔?”

“不是反悔。”

我哥商徵羽走上前,低着头,不敢看晏流光的眼睛。

“流光,我们是为你好。”

“商祈配不上你。”

“谢家现在势大,晏家也不好过,你若是嫁给谢拂衣,晏商两家的危机,都能解。”

商徵羽握紧了拳头。

“这是为了大局。”

大局。

这两个字,真是世界上最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谢拂衣在旁边,极其适时地补了一刀。

“徵羽兄说得透彻。”

“流光,你看,连商家的人都心疼你。”

“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废物,死守着那点可笑的尊严呢?”

晏流光气笑了。

她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刚勉强坐起身,正揉着后脑勺那个被棍子打出来的包。

这具凡胎,真是不抗揍。

晏流光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眼眶泛着红,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商祈。”

她叫我的名字。

“你就这么躺着?”

“你爸把你卖了,你哥把你卖了。”

“连带着我,也要被他们打包送给谢拂衣。”

“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吗?”

我看着她。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谢拂衣那种货色,我一只手能捏死一百个。

但我现在真的说不出话。

因为我看到,谢拂衣刚才放在桌上的那瓶“千日春”,正散发着诱人的酒香。

那可是好酒。

百年陈酿。

里面的灵气,足够我冲破这具凡胎的第三条经脉。

我咽了口唾沫。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晏流光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了一丝光亮。

她以为我要反击了。

她以为我要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保护她。

但我没有。

我跌跌撞撞地绕过她。

径直走向那张黄花梨大案。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谢拂衣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他甚至主动往后退了一步,给我让出位置。

我走到桌前。

一把抓住了那瓶“千日春”。

“好酒。”

我拔开瓶塞,闻了闻,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谢拂衣。

“这酒,归我了啊。”

死寂。

整个大厅,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我爸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纵横。

商徵羽别过头,一拳砸在柱子上,指骨见血。

晏流光眼里的光,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冲上来,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很清脆。

“商祈,你就是一滩烂泥。”

她红着眼,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顺势往后一倒。

极其熟练地,趴在了她的背上。

因为我算准了,她一定会接住我。

从小到大,每次我醉倒在长街上,她都会冷着脸,把我扛回家。

这次也不例外。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我。

“嗝。”

我打了个酒嗝。

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傻笑了一声。

“流光,好香啊。”

晏流光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终究是没有掉下来。

她反手托住我的腿,稳稳地将我背了起来。

“谢拂衣。”

晏流光背着我,转身看向门口的那个男人。

“这门婚事,我晏流光认。”

“商祈再废,他也是我的人。”

“想让我嫁给你?”

“除非你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说完,她背着我,一步步走出了商家大厅。

谢拂衣看着我们的背影。

脸上的温文尔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抬起手,极其温柔地,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流光,你很快就会知道。”

“跟着一个废物,会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