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男是女,全都急着回车,原因很简单,争抢好位置。
这时代乘坐乡县公交,从来没有固定座的说法......
谁抢到,是谁的!
哪怕中途临时让乘客在路边方便,但你回来晚了照样坐不回原位置。
那女人刚才由于害羞,所以导致下车比别人晚,反过来也就意味着,她小解之后回来的最晚。
等李想和她回到车上时,果不其然到处都已挤满。
女人明显愣了一愣,似乎对这情况很意外,李想在一旁察言观色,立马判断这女人不了解基层。
她见女人杵在车门口发呆,于是只能好心的低声提醒一句:“坐是没有了,城乡公交就这样,谁抢到,是谁的,要不…你在我旁边凑合凑合吧。”
女人又是一愣,目光看着李想。
迟疑了两三秒之后,方才落落大方微笑,道:“也行,跟你沾光吧。”
这一抹嫣然一笑,宛如明月般皎洁。
......
由于乘客全都回来,所以司机准备关门启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两辆摩托车呼啸而来。
吱嘎一声,拦住去路。
瞬间,车上所有人全都紧张起来。
九十年代初期的乡县道路,安全方面确实属于大问题,两三个社会混子就敢拦路,强行从过路行人身上搜刮钱财。
公交车也一样,公交车照样也敢拦。
果然!
只见摩托车挡路之后,三个青年蹭蹭窜上车,先是对这司机咋呼一句‘不准开车’,然后目光直勾勾的扫视全车乘客。
“都放聪明点,我们兄弟几个要钱不多......”
“见面是缘分,每人二十块,都得掏,别逼我们动刀。”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遇到拦路抢劫了。
司机是个老油条,低着头装作没听见,三叔也是个老油条,直接从兜里掏出四十块,笑眯眯的说:“这是我和大侄儿的两份,算是请你们哥仨去舞厅耍......”
李想皱了皱眉,张口想要说话,他不想让三叔掏这个钱,原因是这三个青年全认识。
没错,认识。
竟然都是他以前的初中同学。
想不到辍学以后变成混子,竟然学会了拿刀拦路抢劫。
他本想开口,却被三叔用眼神止住,很明显,三叔也认出来这三个青年是他们乡的。
只不过三叔社会阅历厚实,知道这种情况最好别攀交情,免得事后被公家追究,他们叔侄白白的惹上一顿骚。
三叔的意图很明显,用四十块钱买个清白。
......
三个青年开始挨个逼乘客掏钱,忽然其中一人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顿时,惊奇的‘咦’了一声。
“川哥,快看,这小娘们看起来很有钱啊!”
“别人二十块,她得两百块。”
“快点,掏钱......!”
“不然的话,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全车之人唯唯诺诺,没有人站出来帮那女人。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这漂亮女人今天要倒霉,眼看着要被拽下车,所有的钱都被抢光。
李想憋的一肚子火,终于忍不住出声......
他不再搭理三叔的暗示,而是冲着领头青年喊出名字,直接道:“孙海川,你还认不认识我?”
“当初咱俩是一个年级的!”
“我一班,你九班。”
“作为初中同学,能不能给个面子?”
“这女人是我朋友,我帮她掏二十块钱,你们拿去喝酒,行不行。”
那女人正在惊慌失措,闻言顿时俏脸闪烁惊喜。
无论李想最终能不能救下她,至少是全车唯一一个出声保护她的。
这一刻她已经被生拉硬拽到了车门口,心里已经清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遭受什么,而李想的大声阻拦简直是天籁之音,让这个惊恐女人瞬间激动起来。
“这学生一腔热血......”
“唯有他敢帮腔!”
也不知为何,女人心里对李想也生出那种微妙异样的情绪。
......
只可惜,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三个社会混子根本不念旧情,反而有人恶狠狠的冲着李想踹过来,怒骂道:“你算老几。”
李想被踢了个趔趄,瞬间暴怒站起身来。
他算是看清了,三个初中同学早已学坏,因此,没必要再讲以前的同学情分。
“我算老几?”
“我算你爹!”
李想一脚踢了回去,直接踢向青年裤裆。
作为农家出身的孩子,打架都是从小就会的本事,并且,各有独属于自己的小绝招。
动手先踢蛋,直接赢一半。
这句老话一点没错,他一脚就把青年踢的滚下车门,疼的在地上打滚,双手捂档嗷嗷惨叫。
与此同时,三叔也蹿起来......
原本三叔这种老油条是不愿意惹麻烦的,但毕竟不能眼睁睁看着村里大侄子吃亏,老油条不愧是老油条,出手动作比李想更娴熟。
砰的一声,也是踢蛋。
咣咣两拳,直接封眼。
这叫做‘封眼锤’,唯有老油条才懂的招。
一连两下重拳捣在眼眶上,能让对手瞬间失去视线看不清,必然变成睁眼瞎,只能活活被人揍。
叔侄两个配合默契,几秒钟竟然干翻对手,三个青年连刀都没来得及捅出,就被硬生生的从车门口打了下去。
“开车!”
三叔果断一声暴喝!
司机同样是个老油条,立马发动车子冲出去,撞开了拦在路中央的摩托,轰轰隆隆的顺着道路加速离去。
......
全车之人这才有胆量开口,七嘴八舌开始讨论刚才的事。
有显摆的,大声在那里咋呼道:“那三个青年我知道,是咱们这一片有名的混子,出手可狠了啊,一般没人敢惹。”
有胆怯的,小心翼翼在嘀咕着:“如果事后报复,会不会连我也被算上,老天爷啊,可别让我倒霉呀。”
社会底层,形形色色!
大多数都是谨小慎微,担心今天之事会受到牵连。
李想听的心里烦躁,坐回空位在那里喘粗气。
忽然,一块手绢递过来,只听女人柔声细语,钻入他耳中让他心中一荡:“擦擦汗,谢谢你!”
“刚才真是亏了你出手!”
“你是一个热血小英雄。”
如此柔声细语,再加上体香在侧。
李想顿时心口砰砰狂跳,一张清秀稚嫩的脸庞顿时涨红。
反倒那女人表现的举止落落大方,忽然假装好奇伸手摸向李想用于装行李化肥袋子,最上面放着一份档案袋,那是李想用于带回乡里获得工作的证明。
“这档案已经撕掉封条了呀......”
“说明你投档之后没被接收......”
“这意味着,你得想办法去别的单位寻求接收。”
“是回老家的乡里吗?”
“是打算做乡里办事员,还是打算做中学教师?”
“要不,我帮帮你!”
李想听着女人在自己身边柔声细语的搭话,听她在一瞬间就把自己的情况分析那般透彻......
隐隐约约间,他想起不久之前对这个女人的猜测。
“这女人,绝不是普通的党员......”
“否则的话,她不会对体制内的分配接收程序这么熟!”
李想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她,又一次看向她胸前的那枚党徽。
如果是普通的基层党员,不可能天天佩戴这东西!
她绝对是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