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米粒往怀里搂紧,凑过去看。
画面是晚上十一点多,饭店门口挂着红灯笼,人来人往。
我一眼就认出了韩松。
他穿那件我上个月给他买的深灰夹克,背对着镜头,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穿一条很短的裙子,外头套着他的外套。
那件外套,我记得他说落在公司了。
我那会儿还在犯傻,心里咯噔一下,居然先替他想,可能是客户,可能是应酬。
那女人就是罗倩。
她端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不知怎么跟路过的老魏撞上了,两个人说了几句,离得远,听不清,只看见罗倩仰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老魏的胸口,老魏往后躲,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就这么点事。
下一秒,韩松从台阶上冲下来,一句话没说,抡起拳头就砸在老魏脸上。
老魏整个人往后仰,摔倒在地,韩松还不解气,上去又踹了一脚,是罗倩伸手拉了他一下,他才停。
然后他转过身,像是换了个人。
他一把把罗倩护在身后,又低头去看她的脸,抬手替她拢头发,嘴里说着什么,那神态是我很久没见过的小心。
监控收音不好。
可我会读唇。
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说的是:「吓着你没有,别怕,有我。」
老贺拖动进度条,又点开另一段,这一段在前面,是斜对面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晚上九点四十,韩松和罗倩一前一后从酒店旋转门里出来。
他很自然地伸手去牵她。
她没躲。
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走进了隔壁的饭店。
我盯着屏幕,胃里一阵阵往上翻,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米粒不安地动了动,小手在我脖子上抓了一把,我才发现自己屏着呼吸,胸口闷得发疼。
原来他今晚不是去应酬。
原来他说的「项目上赶工,不回来了」,是在另一个女人的房间门口。
「看见了吧。」老贺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他没看我,看着屏幕,「不是见义勇为,对方就跟你爱人身边那女的拌了两句嘴,你男人冲上去就动手,下手还不轻。我们依法办,该鉴定鉴定,该调解调解。你是家属,我不瞒你。」
长椅那边,老魏的老婆听完,一屁股坐回去,捂着脸哭:「这叫什么事,这叫什么事啊......」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应该走的,抱着米粒转身就走,让他自己在里面待着。
可我没有,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米粒在哭,老魏的血在那儿,「完整的家」四个字像根绳子,还拴着我最后一点幻想。
我甚至还在想,万一是我看错了,万一他能解释。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压低了的、带着哄劝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声音我太熟了,熟到骨头里。
是韩松。
他从问询室出来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