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玉镯,戴在对面律师助理的手腕上。
糯种飘花,内侧刻着「屿」字,是我结婚五周年那天,周屿亲手给我戴上的。
他说,全世界只此一只。
现在,它套在一个叫林微微的姑娘手上,那姑娘娇怯怯地喊我「宋律师」,转头喊周屿「周律」,喊得又甜又腻。
我没当场发作。
我叫宋念,城锦律所合伙人,接过的离婚案,没有八百也有五百,最擅长帮原配,把出轨的丈夫和小三,打到净身出户。
轮到我自己,要在法庭上失态,那就成了全城律师圈的笑话。
我忍了。
庭审结束,我照旧跟法官点头微笑,走出法院,才给周屿打电话,他说,在加班。
我开车去他楼下,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看着他搂着林微微出来,那只玉镯在路灯下,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掏出手机,拍了三张,连他手搭在她腰上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这是八年律师生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证据,永远比情绪值钱。
但这一次,我不光要证据。
我要让这对狗男女,把吃下去的、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全给我吐出来。
我要让他们,尝尝我那些当事人受过的每一分苦。
周屿,林微微,你们最好祈祷,我还能念着一点旧情。
因为我宋念一旦出手,就没有「好聚好散」这四个字。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周屿已经在了。
他脱了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领带解了一半,正在厨房煮面,听见我进门,探出头。
「念念,回来了?我煮了番茄鸡蛋面,你要不要吃点?」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两秒。
换做昨天,我会觉得这画面,多温馨。
八年了,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的婚姻。
「我吃过了。」我说。
我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他端了面出来,吃得很香,连汤都喝了大半。
吃到一半,他抬头:「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三张照片,角度精准。
他夹面条的筷子,停住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慌、会道歉。
干这行八年,男人出轨的反应,我见得太多了。
可周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平静。
「既然你看见了,」他说,「那我们谈谈。」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是「谈谈」。
我心里那点盼着他否认的侥幸,就在这两个字里,碎得干干净净。
「谈什么?」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很稳,比法庭上质问证人时,还稳。
「离婚。」他说,始终没看我。
我气笑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你出轨,你提离婚?」
「念念,是我对不起你。」他声音低了下去,「但我跟微微是认真的,她怀孕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
林微微,二十二岁,去年刚过法考进所,是我一手带的徒弟,我教她写起诉状、教她质证,把她当亲妹妹。
结果,她怀了我丈夫的孩子。
「几个月了?」我问。
「六周。」
六周前,是周屿说团建去密云那天,他发了好几张喝酒的照片,里头没有林微微;在家给我煮面时,他连婚戒都没摘。
我一边想,一边笑,笑得周屿心里发毛。
「财产呢?」我问。
他说出了我没想到的一句话:「房子、车子、存款,都是婚前财产,归我。」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房和车,是我婚前全款。你名下存款,是共同财产,该平分。你存款比我多,给我两百万,就行。」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套房,我出了装修六十万,婚后还贷四年,每月从我卡上划一万二。我每年给你妈打钱,你爸手术是我签的字、垫的钱,你弟买房借的三十万,至今没还。」
「那些,都是你自愿的。」他重复了一遍,平和得像在念合同条款。
我这才意识到,他今天每一句话,都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算好了。
「两百万。」他说,「你给我两百万,你自己的东西带走,我们好聚好散。」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他莫名其妙。
「周屿,我问你,这主意,是你想的,还是林微微教你的?」
他没回答。
但他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玄关拿包,打开门。
「宋念,」他在背后叫我,「你去哪?」
「我去哪,轮得到你管?」我没回头,「两百万,你做梦。」
「周屿,你给我听好了。」我手扶着门框,回头,一字一句,「你想让我净身出户,再倒贴两百万,让小三带着肚子,住我的房、花我的钱,还对外说,是我留不住男人、自愿退出?」
「你想得美。」
门在身后关上,闷响一声。
我站在楼道里,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姜晚。」我说,「你那有空房间吗,我住几天。」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有,你过来。」
姜晚是我大学室友,做审计,单身独居,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清醒的一个。
我下楼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十月的夜风有点冷,我就那么坐了五分钟。
我告诉自己,不能哭。
可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狠狠擦掉,发动了车子。
周屿,你给我等着。
这一仗,我要让你,输得连底裤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