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老同学们围着一个拍车钥匙、晃名表的男人,一口一个金少。 他说有个大客户单,要我先垫八万走账,明天翻倍还我。 卡恰好被冻结,POS机径直递到我面前。 满桌人都等着看我下不来台。 他们不知道,我名片上是专打诈骗案的律师,屏幕背后是八百万粉的反诈博主「砚台」。 他嘴里这套词,我已经用它,送进去好几个了。 我没躲,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放,笑着连上了投屏。 这一晚,他设的局、吹的牛、藏的上家,被我一层一层拆给全场看。 骗子主动送上门,还把我安排在主宾位。 这么周到的业务,不办,都对不起他这通演。
孟凡挨个发烟,不抽烟的就塞颗糖,手里攥张名单,念叨着谁到了、谁还没到。
主桌正中央,金天昊跷着腿,桌上摆着一把车钥匙,标是大奔,钥匙扣还是崭新的。
他手腕上那块表,表盘亮,表带亮,一抬手就有人顺着夸,说金少这块表得六位数吧。
金天昊笑而不答,只把袖口往上扯了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坐下没两分钟,尤倩就凑了过来,她大学时就爱往热闹处钻,如今更是把金天昊奉得像尊佛。
她给金天昊添了茶,转头看见我,上下扫了一眼,话里带了钩子。
「池砚也来了,我听说你还在租房住呢?」
我端着茶,还没开口,她已经自顾自说下去。
「你们做律师的,挣的是辛苦钱,够金少一顿饭吗?」
满桌有人跟着笑,金天昊靠在椅背上,随口开了恩。
「要不回头我公司缺个法务,赏你口饭吃,总比你天天跟人打官司强。」
桑朵就坐我旁边,当场把筷子一搁。
「金天昊,你说话注意点,池砚她们所——」
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桑朵的手,把她后半句拦住。
桑朵憋着气,瞪了尤倩一眼,尤倩撇撇嘴,扭头又去给金天昊续茶。
门口还不断有人进来,握手、寒暄、报近况,热络得像从没分开过。
金天昊见我始终不吭声,大概当我认了怂,话越发多,问我在哪个所、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我报了所名,他显然没听过,摆摆手,说小所辛苦,不如趁早跟他干。
尤倩立刻接话,说她早看明白了,读书没大用,你看金少,大学没读完就出来,如今开的车、戴的表,哪样不是顶好的。
她说着又拿眼角瞟我,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一个男同学打圆场,说人各有志,池砚是正经高材生,走的是稳路子,这年头有份正经工作、不欠外债,就比什么都强。
尤倩嗤了一声,懒得接这话,翻个白眼,转头又凑回金天昊那边,把刚剥好的虾殷勤地放进他碟里,压着嗓子补了句,稳路子能值几个钱,偏偏让满桌都听见。
我没接话,扭头凑到桑朵耳边。
「你听,他先把人脸面踩下去,再假装赏个甜头,下一步准是他请客、带大家赚钱。」
桑朵半信半疑:「不能吧,人家就是混得好。」
「你等着。」我端起茶,「他越踩,我越确定,这盘已经开了张。」
孟凡大概觉得气氛僵,端着酒杯打圆场,说都是老同学,今晚不谈工作,只叙旧。
金天昊哼了一声,算是给班长面子,手腕一翻又露出那块表,由着人夸,摆起东道主的谱。
我低头喝了口茶,余光把桌上每个人的神色看了一遍。
桑朵也顺着看,小声问:「尤倩这是图啥啊,捧得跟伺候祖宗似的。」
「图好处。」我压着声,「捧得越用力,越想从金少身上沾点什么,你再看那几个,眼神在车钥匙和表之间来回,那是动了心思,想凑钱了。」
我低头喝茶的工夫,金天昊冲服务员招了招手,让把店里最贵的酒,先开两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