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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良久沉寂。
老同学嗫嚅许久,最终问了句:“你出狱后当人肉沙包,不要钱只要字,也是因为她吗?”
江枫没说话,擦去眼泪,走向一个包间。
“你恨她吗?”
江枫停住脚步。
他当然恨顾雪樾。
但他永远也忘不了他和阿月的那三年时光。
一开始,是他发现新邻居家总是门窗紧闭。
后来,偶然见到从邻居家走出来得少女脸上全是伤,他才知道,新搬来的老酒鬼,每天都殴打自己的女儿。
江枫壮着胆子报警。
警察抓走家暴犯后,获救的少女却不愿意去福利院。
警方只能托江枫的母亲帮忙照料。
于是,江枫承担起了每日给她送饭的工作。
少女不愿意见人,他便早上把饭菜放在门口,晚上再收走。
后来,江枫学业繁忙,将送饭工作交给了姐姐江妙。
有一天,江枫放学回来时,竟看见少女站在他家门口。
见到他后,高挑明媚的少女,哀怨地指着一旁的江妙,语气崩溃:“她真的是自闭症吗?我不开门,她就一直一直敲。我没吃干净,她就坐在我门口哭,还一直打我的头,我求你了,让我饿死吧!”
第一次见到少女失态的模样,江枫没忍住笑了:“有得吃就不错了,要饭还嫌馊啊?”
从那天起,阿月成了家里的常客。
她不愿意去上学,便一边在附近做兼职,一边在江母上班期间照顾江妙。
江枫会在每天放学后,给她一对一教学。
江母休假时,便会带着三个孩子逛街,笑着对熟人说,对,我多了个女儿。
江妙会把阿月拉到小孩们面前,炫耀道,看,我弟弟的姐姐不是傻子!
他们一起散步,一起教姐姐自立,一起在逼仄的筒子楼里,度过了三个夏季。
高三时,少女在学习上依旧兴致缺缺,江枫便买了许多漂亮小玩意儿,给她做奖励。
谁知,阿月却推开:“我不要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
“江枫。”
那年夏夜,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爱意:“我要江枫。”
阿月是那么纯粹美好。
江枫被患有脏病的表姐绑架,阿月为了救他,一个比他还矮还瘦的女孩子,不惜给人下跪磕头钻裤裆;江妙急性肾衰竭,阿月配型成功后,毫不犹豫躺上了手术台。
所以七年前,他在会所看到顾雪樾时,才会如此失态。
他绝望地冲向她,却被保镖像狗一样摁在地上。
而曾经的爱人,眼神无比陌生:
“十五岁时,我失去记忆,被仇家藏到县城。”
“恢复记忆后,我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纹了一片枫叶,还为了这么廉价的叶子,给人下跪磕头,甚至把肾白白捐给一个傻女。你知道这有多膈应吗?”
“江枫,我不是你的阿月,伤害我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送他进监狱。”
江枫看着镜子里,自己毫无视力的左眼,苦笑——
后果,他真的承受不起。
有顾雪樾的授意,他在监狱里备受折磨,甚至被人用激光笔照瞎了一只眼睛。
她是如此厌恶与江枫的过去。
即使江枫出狱,也不允许江枫去接母亲。
精神病院门口,他毫无尊严地跪着哀求:“我姐姐欠你的肾,已经用命还给你了;我欠你的尊严,也还给你了。我妈妈不欠你什么,你放了他吧。”
顾雪樾摩挲着锁骨上的枫叶。
这是她最爱江枫时,亲自纹的。
她说,她对他的爱,就像是这朵永远也洗不掉的枫叶,至死不渝。
可如今,曾经的不渝,她视为耻辱。
“好啊,只要你在身上,刻满一千个‘樾’字,我就让你们母子团聚。”
那天,他被挂了牌子,在京城最繁华的会所。
牌子上写着,“免费人肉沙包,一个字,一次”。
......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江枫走进一间包间,。
他穿过嬉笑取乐的人群,停到暗红色沙发面前。
沙发上,顾雪樾正与一旁的男人亲昵。
看见江枫,顾雪樾眉间有明晃晃的厌恶:“滚出去。”
啪!
酒瓶碎片划破江枫的脸颊。
江枫仿佛没有痛觉一般,说:“顾小姐,一千个樾字,我攒够了。”
一千个字,一千次发泄。
一年的时间,他攒够了。
终于可以见到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