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妈站在我身后。
扯了扯我的袖子。
“囡囡，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宋哲？”
我拿出手机。
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极其嘈杂。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碰杯。
“晚宁？”
宋哲的声音透着一丝醉意。
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温和。
“吃完饭了吗？”
“我刚才还跟兄弟们说，你最懂事了，肯定会把叔叔阿姨安顿好的。”
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酒店的房间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宋哲叹了口气。
仿佛我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晚宁，你别生气。”
“这事怪我，没提前跟你商量。”
“清嘉今天不是坐飞机过来的吗？”
“她本来就有严重的偏头痛，刚才在酒楼被风一吹，头疼得厉害。”
“我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
“那家酒店正好离酒楼近，环境也好，就让她先过去休息了。”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
连愤怒都觉得疲惫。
“所以呢？”
“你把我付钱订的套房给了她。”
“那我爸妈住哪？”
宋哲轻笑了一声。
“爸妈平时在老家习惯了简朴。”
“你给他们安排那么好的套房，他们住着也不自在不是？”
“我在旁边那条街给他们订了一家快捷酒店。”
“环境挺干净的。”
“你就带他们在那将就一晚。”
“等明天我空出时间了，再接他们回咱们家住。”
他说得那么自然。
自然到好像他做了一个多么体贴的决定。
魏清嘉头疼，就需要住四星级的行政套房。
我父母大老远坐长途大巴过来，就活该去住快捷酒店将就。
“宋哲。”
我叫他的名字。
声音出奇的平静。
“那间房的钱是我付的。”
“你有什么权利更改入住人？”
“哎呀，夫妻之间分那么清楚干嘛。”
他不以为然。
“你的钱不也是咱们家的钱吗？”
“清嘉是我的好兄弟，她身体不舒服，咱们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行了，这边大家还等着我倒酒呢，你赶紧带爸妈去休息吧。”
“房费的事，明天我转给你就是了。”
电话被挂断了。
盲音在耳边回荡。
我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囡囡？”
爸爸担忧地看着我。
“是不是宋哲有朋友要住啊？”
“没事的。”
“这种大酒店我们住着也不习惯，连个窗户都打不开。”
“刚才来的路上我看那边有家招待所，我看挺好。”
“咱们去那住吧。”
他越是这样善解人意。
我就越觉得对不起他们。
这是我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父母。
他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供我上大学，帮我凑首付。
现在却要在我的结婚纪念日这天，看别人的脸色。
我拉住我爸的手。
“不去招待所。”
我转头看向前台。
“麻烦查一下，还有没有空房间。”
“套房或者大床房都可以。”
接待员歉意地摇头。
“不好意思女士。”
“今天是节假日，所有的房间都已经满了。”
我闭了闭眼。
压下心里的酸楚。
“走吧，爸妈，我们换一家。”
我带着他们离开了那家酒店。
节假日的市中心，一房难求。
我们拖着行李箱，在寒风中走了两条街。
最后只找到一家稍微干净些的快捷酒店。
房间很小。
一推开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床单虽然换过，但边缘已经洗得发白。
妈妈却如释重负地把行李箱放下。
“这儿挺好。”
“比招待所强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去洗手间拧热毛巾。
“囡囡，你快擦擦脸，外面风吹得脸都红了。”
爸爸坐在床边。
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囡囡，你要不现在回去找宋哲吧。”
“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别因为我们闹别扭。”
“宋哲是个好孩子，他就是朋友多，爱热闹。”
“男人嘛，在外面总是要面子的。”
我看着他们处处为我妥协的样子。
眼眶酸涩得厉害。
“爸，妈。”
我在他们面前蹲下。
抬头看着他们。
“今晚我不回去了。”
“我就在这陪你们。”
“那怎么行！”
妈妈急了。
“你不在家，宋哲一个人怎么行？”
“他喝多了谁照顾他？”
“他有十八个好兄弟照顾。”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差我一个。”
我强硬地留了下来。
在隔壁开了一间单人房。
躺在狭窄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我失眠了。
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三年的婚姻生活。
宋哲总是这样。
他从来不会对我发脾气。
他也从来不大声说话。
但他总能用最温和的语气，做着最伤人的事。
他会在情人节那天，把买给我的花，顺手送给来家里做客的魏清嘉。
理由是“清嘉最近失恋了，需要安慰”。
他会在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因为朋友一个电话就跑出去喝酒。
理由是“兄弟聚会，我不去不合适”。
他总是有无数个理由。
在他的世界里，朋友永远排在第一位。
而我，作为他的妻子。
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包容他的所有。
因为他觉得，我是自己人。
自己人是不需要讲客气的。
自己人受点委屈也没关系。
我翻了个身。
拿出手机。
宋哲的朋友圈刚才更新了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魏清嘉靠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笑得温婉动人。
配文是：“谢宋哥款待。虽然头疼，但有你们真好。”
定位，正是我订的那家酒店。
宋哲在下面回复：“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看着屏幕。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
连呼吸都带着痛。
我把手机锁屏。
闭上眼睛。
这一夜，过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