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月亮不等失约的人

2

影院里没有人说话。

裴嘉宁最先察觉气氛不对。

她看看我，又看看弟弟，迟疑着询问：

“你们认识？”

裴执安下意识想走上楼。

姜妍初却挽紧他的手臂，仰头看着他。

“执安，不介绍一下吗？”

他的脚步停住。

我站在放映室外，忽然也想听听他会怎样介绍我。

地下恋四年。

在我误以为他即将公开关系的这一天，他真正的告白对象站在他身边。

而他的姐姐，至今不知道我们曾经相爱。

裴执安沉默片刻，最终避开了我的眼睛。

“她是我姐姐的朋友。”

朋友。

我用四年时间，从一个不能公开的恋人，变成了他姐姐的朋友。

裴嘉宁没有多想，立刻朝姜妍初介绍：

“她叫闻溪，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家影院是她爸爸以前经营的，今天的花和投影都是她帮忙准备的。”

姜妍初看了一眼戴在手上的戒指，笑意更深。

“原来如此。”

“谢谢姐姐替我们准备这些。我很喜欢，尤其是戒指。”

她故意抬起手。

月牙戒指上的溪流纹样，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缓缓走下楼梯。

裴执安一直看着我。

等我经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想拉我。

我侧身避开。

“今晚是你们的场合，别让人误会。”

我重复了他刚才给我的身份：

“毕竟，我只是你姐姐的朋友。”

他的手僵在半空。

裴嘉宁终于觉出不对，皱眉追问：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

我不想让自己在这里失态。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裴嘉宁立刻要追上来。

裴执安却比她更快。

他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进旁边的储物间。

房门合拢，将外面的音乐与议论隔绝。

我甩开他的手。

“出去。”

“你听我解释。”

他压低声音，神情难得慌乱。

“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向她下跪，给她戴戒指，当众承认等了她很多年。”

我望着他的眼睛。

“还需要我怎么想？”

裴执安沉默片刻。

“这是两家长辈的意思。”

“姜家准备投资我的新项目，唯一的条件，就是我和妍初公开关系。”

“所以你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

我几乎想笑。

“你当然有。”

“你可以拒绝她，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可你选择让我替你布置告白现场，再亲眼看着你向别人承诺未来。”

他皱起眉。

“我不知道嘉宁会找你帮忙。”

“如果知道呢？”

“你会取消告白，还是不让我来？”

裴执安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足够清楚。

我继续追问：

“那枚戒指呢？”

“也是投资条件？”

他的目光移向别处。

我不肯让他逃避。

“戒指的图案是我画的，里面刻着我的名字。为什么会戴到姜妍初手上？”

“设计稿放在书房。”

他的解释显得苍白。

“妍初看见后很喜欢，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图案。”

“你明明知道。”

一年前，他把我的设计稿拍进手机。

他当时搂着我，笑着问：

“以后真用这枚戒指向你求婚，你可不能反悔。”

如今他却告诉我，他不知道。

裴执安明显也想起那段过去，眼底浮起歉意。

“戒指的事是我疏忽。”

“我可以再替你做一枚。”

“我不要了。”

这四个字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意外地平静。

他却像被刺了一下，眉眼骤然沉下去。

“闻溪，别在气头上说这种话。”

“今晚的告白只是一场公开仪式，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怔怔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裴执安朝我靠近半步，试图像过去那样握住我的手。

“你先回家。”

“等这里结束，我会去找你。”

“我们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

原来他从来没有想过结束地下恋。

他想把公开的身份给姜妍初，再让我继续留在暗处。

“那她算什么？”

“合作对象。”

“我呢？”

他停顿片刻。

“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我不知道。”

我后退一步。

“现在请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

门外传来姜妍初的声音。

“执安，大家都在等你。”

裴执安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已经作出了选择。

他放缓语气安抚我：

“给我一点时间。今晚不能出差错，我们之后再谈。”

又是之后。

四年前，他说等事业稳定以后公开。

两年前，他说等裴家接受年龄差以后公开。

半年前，他说等姜妍初回国、解决完两家的合作再谈。

如今他单膝跪在别人面前，仍然让我等。

我打开储物间的门。

姜妍初站在外面。

她的视线越过我，落在裴执安身上。

“大家还在等合照。”

他走了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提醒：

“别乱走。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回应。

姜妍初跟着他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姐姐，你可能还不知道。”

“这枚戒指不是今天才做好的。”

她轻轻转动无名指上的银环。

“执安三年前就送给我看过设计图。”

“他说，只要我愿意回来，他就会亲手替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