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容貌,是苏家藏得最严的秘密。 母亲说,商户人家的女儿若生得太美,未必是福气。 所以从小到大,我极少踏出家门,即便在院子走动也要时刻戴着面纱。 久而久之,京中便传苏家姑娘貌若无盐,才会终日闭门不出。 就连与我指腹为婚的侯府世子,也信了。 大婚当日,他留下一封退婚书,孤身一人纵马离京。 “我心中已有救命恩人,此生非她不娶。” “苏姑娘若执意要嫁,便守着这纸婚约过一辈子吧。” 母亲抱着我哭倒在地,父亲准备散尽家财也要向侯府讨个公道。 只有我平静地摘下凤冠。 “既然世子不愿,这桩婚约便作废吧。” 三日后,谢临舟那位权倾朝野、素来不近女色的小叔谢珩亲自登门求娶。 他说谢家失信,理应赔我一桩婚事。 我答应了。 成亲第二日,自觉危机解除的谢临舟,带着他的救命恩人沈清月赶回侯府。 彼时,我正作为新妇给府中小辈发见面礼。 我从托盘中取出最后一个锦盒。 谢临舟迟疑着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蝉。 谢临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是他幼年遇险时,亲手交给救命恩人的信物。 这些年,他曾无数次问沈清月玉蝉的下落。 沈清月只说,当年救他时太过慌乱,不慎将玉蝉遗失了。 他信了。 可...
满堂宾客也没有离开,所有人都等着看侯府准备如何收场。
谢珩立在厅中,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宫门外的薄霜,显然是才下朝便赶了过来。
父亲将谢临舟的退婚书摔到他面前。
“定北侯若来替侄子说情,便免了。”
“我苏家虽是商户,也没有上赶着给人作践的女儿。”
谢珩弯腰拾起那封信,从头看到尾,眉眼一点点冷下来。
“婚事是两家长辈所定,他却在大婚之日私逃,是他无信,也是侯府教子无方。”
他转身看向随行管事。
“将谢临舟从今日起逐出侯府族学,停掉名下月例和田庄收益。”
厅中响起一阵吸气声。
谢临舟是侯府独子,自幼金尊玉贵,从未受过这样的惩罚。
父亲的脸色却没有缓和。
“侯爷如何管教自家子侄,与苏家无关。”
“这门亲事已经作废,请回吧。”
谢珩没有走。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谢氏族徽的玉牌,放在桌上。
“谢家欠苏姑娘的,不是一句道歉能够偿还。”
“若苏家还愿意与谢家结亲,我愿娶苏姑娘为妻。”
茶盏落地,碎裂声格外清脆。
母亲震惊地看着他。
满京城都知道,谢珩二十有七,手握北境兵权,又深得圣心,却从不近女色。
太后曾接连为他指过三门婚事,都被他推了。
如今,他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求娶一个刚被他侄子抛弃的商户女。
父亲最先回过神。
“侯爷是在拿自己替谢临舟收拾残局?”
“婚姻不是赔偿。”
“我也不会为了侯府名声,委屈自己的女儿第二次。”
我爹寸步不让,目光锐利。
“况且侯爷位高权重,京中贵女任你挑选。”
“我女儿除了一身商户血脉,并无能替你巩固朝局之处。”
“侯爷今日求娶小女,到底图什么?”
谢珩并未因这番质问动怒。
“我图的是苏姑娘本人。”
“至于苏家的银钱、人脉和生意,她愿意带进侯府,是她的嫁妆。”
“她不愿意,谢家任何人都不能碰。”
父亲眼中的怒意微微一滞。
谢珩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只是不知,苏姑娘是否愿意。”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用侯府权势相逼。
那双沉静的眼睛隔着屏风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待一个真正平等的回答。
我沉思片刻,问他。
“侯爷见过我吗?”
“见过。”
“何时?”
“很久以前。”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道:
“苏姑娘若不愿,今日之言便只当是谢某一厢情愿。”
我又问:
“若谢临舟回来反对呢?”
谢珩神色未变。
“婚约已解,他无权反对。”
“若他不肯接受我成为他的长辈呢?”
谢珩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谢家家规第一条,长幼有序。”
“他若回来,自当向你行晚辈礼。”
母亲悄悄握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她怕我一时赌气,也怕谢珩只是为了弥补谢家的过错而蹉跎我一生。
可我看着厅外被风吹得凌乱的红绸,忽然觉得命运很有意思。
谢临舟认定我会守着婚约等他一辈子。
那我偏不等。
我解下面纱一角,没有让旁人看见,只让谢珩看清我的脸。
“侯爷现在还愿意娶吗?”
他眸光微凝,却没有失态。
“求之不得。”
我重新系好面纱,转身跪在父母面前。
“女儿愿意。”
母亲蹲下来捧住我的脸。
“阿窈,你可想清楚了?”
“定北侯不是寻常人,他的婚事牵连朝局,嫁给他未必比嫁世子轻松。”
“女儿想得很清楚。”
我看向始终耐心等在一旁的谢珩。
“至少他进门之后,句句都在问我愿不愿意。”
“而不是替我决定,我这一生应该如何。”
父亲沉默良久,最终扶我起身。
三日后,侯府再次张灯结彩。
这一次,谢珩亲自骑马停在苏府门前,将我扶上花轿。
临出门时,青黛追出来,将那只紫檀木匣塞进嫁妆箱。
“姑娘,旧东西也该有个了断。”
我没有阻止。
轿帘落下前,我听见谢珩对身边人淡声吩咐。
“传信给谢临舟。”
“让他回来,拜见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