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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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北境回来那日,京城落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马车停在安国侯府门前,足足一炷香,也无人出来迎我。

替我驾车的老卒看不下去,拍响朱漆大门。

“开门!”

“侯女的夫君回府了!”

门房探出半张脸,朝车里扫了一眼。

“今日府中设宴,贵客临门。管家吩咐过,闲杂人等走后门。”

老卒气得眼睛通红。

“睁开你的狗眼!”

“车里是顾先生!若没有先生,你们家侯女早死在七年前的落雁坡了!”

门房嗤笑:

“哪来的老疯子?”

“天下谁不知道,落雁坡一战是侯女亲自指挥?一个靠女人养着的赘婿,也敢冒领战功?”

我掀开车帘。

冷风卷进来,胸口立刻泛起针扎般的剧痛。

三个月前,为了替苏清鸢守住拒马关,我中了北狄祭司的寒髓毒。毒入经脉,从此不能动武,每逢寒日,双腿便像被万根冰针刺穿。

我扶住车壁,缓缓下车。

门房看见我的脸,神色终于有些慌乱。

“姑......姑爷?”

我没有计较他的称呼。

“平安呢?”

“他有没有按时喝药?”

顾平安是我副将陆骁的儿子。

陆骁为了替我挡箭,死在拒马关外。我答应过他,会将平安抚养成人。

离京前,孩子染了风寒。

我走时特意交代苏清鸢,每日都要让大夫来诊脉。

门房含糊道:

“小少爷在后院。”

“什么小少爷?”

一道尖刻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苏老夫人披着狐裘,在丫鬟簇拥下走出来。

她瞥了一眼我沾满泥血的衣袍,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

“一个低贱武卒留下的野种,也配叫苏家的少爷?”

我抬起眼。

“岳母慎言。”

“陆骁战死之前,官居正五品昭武校尉。他的名字,如今还刻在拒马关的忠烈碑上。”

苏老夫人冷笑:

“碑刻得再高,人不还是死了?”

“他自己命短,留下个拖油瓶,凭什么扔进我们侯府吃白食?”

从前苏家贫困时,她见到我,总是拉着我的手叫贤婿。

那时苏清鸢只是个无品校尉。

她需要粮,需要马,需要军中人脉。

我为她变卖顾家留下的最后几间铺子,替她打通北境粮道。她每次凯旋,苏老夫人都说我是苏家的大恩人。

如今苏清鸢封侯,她便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我不想与她纠缠,径直往府中走。

苏老夫人却伸手拦住我。

“慢着。”

“前院都是朝中贵客。你一身血腥味,别进去冲撞了三皇子。”

“柴房旁边收拾了一间屋,你先住着。”

我看向曾经居住的东院。

“我的院子呢?”

她轻描淡写地答道:

“清鸢有孕,需要静养,三皇子替她请了太医,说东院阳光最好。”

我脚步停住。

“有孕?”

苏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得意的笑。

“对,快三个月了。”

我在北境,已经整整十一个月。

院内丝竹声恰在此时停了。

众多宾客簇拥着苏清鸢走出正厅。

她一袭绯红侯服,腰肢尚且纤细,小腹却已有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她身边的萧景衡,正扶着她的手。

我望着她。

“孩子是谁的?”

苏清鸢没有回答。

萧景衡却笑了。

“顾先生征战一年,连自己的妻子都照料不了。”

“本王替你照顾一二。”

“你不该先谢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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