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心悸,情绪应激。
从那以后,我在她面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直到我去医院做妇科检查,遇到一个厌女的女医生。
我刚躺上检查床,她就领进来一群实习男医生:
“妇科教学是正常流程。”
“成年女性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能享受的时候只顾着快活,到了医院反而连正常检查都接受不了。”
一群人围着我笑。
我难堪得脸通红,眼泪都憋了出来。
十五分钟后,诊室大门“哐“的一声被踹开。
男友的小青梅红着脸冲进来,“啪”的一巴掌把卫健委的工作证拍在女医生脸上:
“来,现在把你那些成年女性,正常流程,再说一遍!”
01
和裴尚宇谈恋爱之前,我就知道,他有个病弱的青梅。
叫宋蔓舒。
据说从小心脏就不好,医生交代,不能累,不能气,更不能受刺激。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裴家的别墅。
她窝在沙发里,盖着一条羊绒毯,手里还捧着一杯温水,喝一口要喘三口气。
裴家的佣人站在旁边,每隔五分钟就问一句:
“宋小姐,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服?”
她摇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没事,王妈,你别担心。”
后来相处久了,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玻璃人。
走两步就喘,出门必须坐轮椅。
风吹大一点,她就咳嗽,咳得整张脸发白。
有次我们在餐厅吃饭,旁边一桌人说话声音大了点。
她当场心悸,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吓得餐厅经理赶忙拨打120,住了三天院。
从那以后,我就默认了一个规矩:
宋蔓舒碰不得,就算大声跟她说话,也得先掂量掂量。
不过她对我倒是一直很客气,每次见面都笑盈盈叫我“悦悦姐”。
还给我织过一条围巾。
虽然织得歪歪扭扭的,但冬天带着确实暖和。
就这么相处了两年多。
最近,我姨妈推迟了半个月。
以前也有过不准的时候,但这次拖得太久,我心里有点发慌。
裴尚宇出差了快两个月,我跟他说了一声,他说让蔓舒陪我去,我没同意。
宋蔓舒那身体,去医院人多嘈杂的地方,万一再犯病,我还得反过来照顾她。
我自己挂了市二院的妇科号。
接诊的医生叫陈友琪,三十多岁。
“多大了?”
“二十六。”
“有性生活吗?”
我脸一下子红了,小声说:“有。”
她抬起头,看着我嗤笑了一声:
“你们女的真有意思,做的时候不害臊,问一句还不好意思了。”
我一下子愣住。
她没看我,指着旁边的检查床:
“躺上去,把裤子脱了,做个内诊。”
想着今天是为检查来的,我走到检查床边,刚伸手去解裤腰。
帘子“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陈友琪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清一色男实习生。
02
我猛地抓起外套挡在身前:
“你们干什么?”
陈友琪走进来,随手把帘子挂好:
“妇科检查是规培必修课,带学生看一下,正好教学。”
我声音有点抖:
“我不同意,让他们出去。”
“不同意?”
我攥紧了外套:
“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拒绝男医生在场。”
“医生眼里没有男女。”
陈友琪走到我面前,抱着胳膊。
“就你思想狭隘,看谁都像色狼。”
“我问你,你去外科做手术,主刀是男的,你做不做?”
“那不一样!“
她打断我:“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看病。”
“还是说你这裤子只能允许男朋友脱,别的男人看一眼就亏了?”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友琪又转向那群学生:“都看好了,这就是典型的不配合型病人。”
“她们这种女的,平时玩得挺开,到了医院装矜持。”
一个高个子男生凑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身材还不错。”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咬着牙:“他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我要投诉。”
陈友琪回头看了眼,笑了:
“他声音那么小,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赶紧躺下做检查。”
我往外套里缩:
“我拒绝我的身体作为你们的教学素材。”
陈友琪根本不听我说,她戴上手套:
“快点,别耽误时间,后面还有十几个病人等着。”
“我要换个女医生。”
“今天妇科门诊就我一个值班。”
“那我就等别的女医生上班了再来。”
“等?”陈友琪冷笑,“我看你不是能等,你是不好意思,心虚吧?”
“你什么意思?”
她上下打量我:“什么意思?”
“二十六岁,有性生活,姨妈推迟,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怀孕而是担心得病。”
“我最了解你们这种女人,是不是私生活乱,怕检查出什么毛病被学生看见,丢面子?”
我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我胡说?”
她往前一步,逼得我又坐回去。
“那你怕什么?干干净净一个人,做个检查而已,至于跟防贼一样防着?”
一个戴眼镜的男实习生小声说:
“陈老师,要不就算了吧,病人不愿意就算了。”
陈友琪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以后你上门诊,这种不配合的病人多了去了,今天正好给你上一课。”
她转回来,语气更不耐烦了:
“我最后问你一遍,躺不躺?”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躺。”
“行。”
她摘了手套,往托盘里一扔。
“那你就坐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坐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跟那群学生聊天去了,把我一个人晾在检查床上。
五分钟。
十分钟。
我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群男实习生时不时瞟我一眼,交头接耳。
我能听到他们在笑,也能听到他们在说我的名字。
我忍无可忍,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几分钟后,一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推开了门。
“外面还有一群病人等着,里面吵吵闹闹的,算怎么回事?”
我看见她胸口的牌子:
王桂兰,主任医师。
陈友琪立刻迎上去:
“王主任,我就是带学生做个常规教学检查。”
“她突然情绪激动,说我思想龌龊,还要把学生赶出去。”
“我跟她解释了医生眼里没有男女,她不听,还按铃叫您。”
她叹了口气,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干了十多年的年妇科,第一次被病人这么说。”
被她这么黑白颠倒,王主任看向我,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烦: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情况?”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带男医生进来给我做妇科检查,我不同意。”
“我要求他们出去。”
王主任摆了摆手:“教学是医院规定。”
“每年规培生都要见习,这是正常流程。”
“再说了,都来这里的人了,又不是什么小姑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配合一下,做完赶紧走。”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拒绝。”
“拒绝可以。”王主任语气冷下来,“那你别来看病。”
“来了就要遵守医院的规矩。你以为医院是你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陈友琪在旁边添了一句:
“王主任,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像她们这种女的,跟男人快活的时候不拒绝,到了正事儿上又当又立了。”
王主任点点头,拿起我的病历本翻了翻:
“月经推迟半个月,如果是私生活太乱,那就必须查。”
“你赶紧做,做完走人,别影响门诊秩序。”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两个人一唱一和,就给我扣上了“私生活混乱”的帽子。
“我不做了。”我站起来,抓起包,“我走。”
03
“等等。”
陈友琪一步跨到门口,挡住我。
“你刚才大喊大叫,说我羞辱你,侮辱你人格。”
“现在不给我道歉就想走?”
我差点说不出话:
“我凭什么给你道歉?”
“就凭你污蔑我。”
“你要是不道歉,那我就让大家评评理。”
我心里一紧:
“你要干什么?”
她没回答。
下一秒,她走到门口,直接拉开了诊室门。
候诊区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朝里面看过来。
陈友琪站在门口:“各位不好意思。”
“今天门诊进度慢,不是医生故意拖延。”
“这位患者对正常妇科检查和教学见习有异议。”
我脸色一白:
“你别说了。”
她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
“她二十六岁,有性生活史,月经推迟半个月。”
“按照流程,需要做进一步检查。”
“但她认为男实习医生在场,就是对她的冒犯。”
我浑身僵住。
外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性生活还怕检查啊?”
“妇科不都这样吗?”
我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这是我的隐私,你没有权利公开!”
陈友琪皱了皱眉:
“我没有透露你的姓名,也没有透露具体诊断。”
“我只是在解释门诊为什么停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既然一直强调自己有权拒绝,那其他患者也有权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等不到号。”
外面有人立刻接话:
“就是啊,我们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医生也不容易。”
“年轻姑娘别太敏感,检查身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个大妈探头往里看:
“姑娘,女人这点事,谁没经历过?”
“真有问题赶紧查,别耽误大家。”
我指甲掐进掌心:
“我没有不检查,我只是不同意一群男人围着我看。”
陈友琪语气平静:
“你太狭隘了,妇科医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如果所有患者都因为男医生身份拒绝教学,那以后男妇产科医生是不是都不用上岗了?”
“以后大家生孩子、手术、急诊,需要医生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这话一说,走廊里的人看我的眼神更不对了。
我想走,可门口被人群堵着。
我浑身发抖,去掏包里的手机,想给裴尚宇打电话。
刚掏出来,陈友琪“不小心”胳膊一撞。
手机飞出去,“啪”地砸在地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网。
“哎呀,不好意思。”她一脸歉意,“人太多了,没注意。”
外面有人笑了一声。
我蹲下去捡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下,屏幕黑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友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捡了。”
“你就算打通了又怎么样?你男朋友来了,也得让你配合检查。他还能跟医院对着干?”
我抬起头,看到她身后的走廊里,那些陌生的脸。
有的冷漠,有的鄙夷,有的在看热闹。
我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示众。
我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很乱的脚步声。
人群被拨开,宋蔓舒扶着墙站在诊室门口。
她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留下的胶布。
陈友琪皱眉:
“你也是患者?排队。”
宋蔓舒没理她。
她看见我缩在墙角,外套皱成一团,眼睛红得厉害:
“悦悦,你怎么样?”
不知怎的,那一瞬间,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哗哗的往外流。
陈友琪站在一旁,不耐烦道:
“家属是吧?正好,你劝劝她。”
“都成年女性了,还有性生活史,做个规范检查怎么就不能让男......”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一张卫健委的工作证甩在陈友琪脸上。
诊室里、走廊上,所有声音都停了。
宋蔓舒甩了甩手:
“来,当着我的面。”
“现在把你那些成年女性,正常流程,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