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同学按进厕所脏水那天,我咬破嘴唇也没哭。 我抱着湿书包跑回宿舍,下意识喊: “爸爸妈妈,我好疼......” 回应我的,只有床头那张积分表。 【999分。】 三年前,姐姐确诊严重情感依赖症,见爸妈疼我就发疯。 他们怪我害姐姐病情加重,把我送进寄宿学校。 临走前,妈妈塞给我积分表。 “考第一加十分,不哭加五分,被欺负不告状也能加分。” “攒满一千分,我们就接你回家。” 我这一攒,就是1085天。 我烧到四十度不敢请假,被人推下楼梯也不敢告状。 爸妈却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直到昨晚,医生说我的病不能再拖。 我忍着疼给妈妈发消息: 【妈妈,还差一分,能提前来接我吗?】 爸爸却骂我争宠,刺激姐姐。
2
“哪位?”
“我是林安的宿管!”
宿管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
“孩子倒在宿舍,怎么叫都不醒!救护车刚拉走,你们快去医院啊!”
妈妈的声音陡然尖了。
“她还没闹够?昨晚刚扣一千分,今天连老师都找来帮她演戏?”
宿管急得拍桌。
“孩子嘴里全是血!”
“你们怎么还说她装的?”
爸爸接过电话,冷笑。
“我昨天查她生活费卡,少了两千六。不是拿去买通医生,能去哪儿?”
我站在旁边,指尖一根根蜷起。
那两千六,是我三年省下的饭钱。
鼻血止不住那天,我独自去了医院。
挂号、抽血、复查,每交一次钱,我都把余额看一遍。
最后只剩十几块。
我坐在医院楼梯上数零钱,凑回学校的车费。
护士问我怎么没家长陪,我低着头,生怕一张嘴就掉眼泪。
回学校的路上,我饿得胃疼,只买了一个馒头,掰开半个留着晚上吃。
“你们还是人吗?”
宿管嗓子都哑了。
“孩子命都快没了!再不来,我报警!”
爸爸沉默片刻。
“行,去学校把话说清楚。”
电话断了。
我跟着宿管守在校门口。
三年前,妈妈就是在这里给了我积分表和红笔。
她替我扣好领口,说:“安安,攒满一千分,妈妈就接你回家。”
我每天睡前都要摸摸那颗贴在笔帽上的红星。
我甚至怕哪天笔丢了,妈妈就不认账了。
我低头看校服,领口上都是血。
妈妈爱干净。
我慌忙伸手擦,指尖却穿过了布料。
我开始担心,万一待会儿妈妈肯抱我了,血蹭到她衣服上,她会不会又生气?
半小时后,车停了。
妈妈踩着高跟鞋走来,开口就问:“林安呢?让她出来!”
“送医院抢救了!”
宿管迎上去,把检查单递过去。
“血小板这么低,医生怀疑急性白血病。你们快去看看她!”
妈妈只捏住纸角。
“做得还挺像。她给医生塞了多少钱?”
“这是医院出的单子!”
宿管指着上面的红字,手直抖。
爸爸却问:“她是不是昨晚还发消息,要提前回家?”
我站到妈妈面前。
“妈妈,那是检查费。我没有买通谁。”
“你看看我胳膊,抽血的针眼还在......”
她从我身上穿过去,扯了扯袖口。
宿管掏出手机,翻出宿舍地板上血迹的照片。
“这些血也是假的?”
妈妈瞥了一眼,捂住鼻子。
“学校管不好孩子,还想把责任推给家长?”
值班老师忍不住说:“她平时连病假都不敢请,成绩一直第一,你们去医院看看吧!”
爸爸脸色一沉。
“考第一本来就该做。规矩既然定了,就不能她一闹就破例。”
他拉着妈妈转身。
“告诉她,先把扣的分挣回来。”
妈妈坐进车里。
“等她认错,我们再接她回家。”
我愣住。
回家。
我追上去,拼命去拉她的手。
“妈妈,我今天被欺负也没有哭!能不能加五分?”
车门砰地关上。
我站在原地,等车窗摇下来。
等到尾灯消失,也没人再看我一眼。
我飘回了家。
餐桌摆满热菜,汤还冒着白汽。
姐姐坐在沙发上,脚边碎了一只杯子。
保姆蹲着捡玻璃。
妈妈立刻冲过去。
“玥玥,割伤没有?”
姐姐红着眼踢开碎片。
“我不要这个!我要蓝色的!”
妈妈捧起她的手,挨个检查指尖。
姐姐抽噎着问:“我今天哭了,你们还带我去海洋馆吗?”
“当然带。”
爸爸抱起她,妈妈拿来新买的蓝杯子。
“不喜欢就换,谁让你忍着?”
她替姐姐擦泪,舀了一勺汤,吹凉。
“我们玥玥想哭就哭。”
我闻着汤香,喉咙不由动了一下。
低头时,手指还捏着不存在的红笔。
我在掌心慢慢写:
【打碎杯子,扣五分。】
笔画写完,掌心仍空空的。
妈妈把那勺热汤送进姐姐嘴里。
我张了张嘴。
一点味道也尝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