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傅溶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将我迎进宫中。 可我还有一个月,就要嫁给相伴十年的竹马。 入宫那日,我砸了凤冠,剪碎嫁衣,连他送来的饭菜也一口未动。 他却不恼我,反而待我极好, 我不愿同他同寝,他便搬去偏殿; 我夜里梦魇,他整晚守在床边。 直到我听说,他为了补偿我的竹马,已将我的孪生妹妹许配给了他。 那一刻,我才彻底死心,试着接纳傅溶。 后来我有了身孕,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便听闻竹马战死边关。 成了寡妇的妹妹进宫找我哭诉,父亲母亲也一同陪着, 傅溶看了妹妹很久,突然扭头告诉我: “把皇后之位让给阿婉,可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说着让我如坠冰窟的真相, 原来他一直爱着妹妹,而妹妹爱的人是我的竹马。 他强娶我,不过是为了成全妹妹。 如今竹马死了,妹妹孤身一人,他不愿再忍。 母亲也拉着我的手说: "你妹妹已经没了夫君,她比你更苦。" 我又看向父亲,他叹了口气: “你自小懂事,这回也别让为父为难。” 满殿都是我的血脉至亲,可却没有一个人是来爱我的。 我轻轻抚着小腹,淡淡点了头。 “我想去江南,往后便不回来了。” 众人眉目一松,傅溶也温声应了句好。 只是江南路远,不知我这副身子...
顾婉站在铜镜前,手指抚弄着衣袖上的金线。
这是次日清晨。
傅溶没有派人接我,而是直接让尚服局将皇后的冠服送了过来。
连同我的亲生母亲,也早早入宫,美其名曰来陪我最后两日。
实则是来教导顾婉宫中礼仪,免得她日后露出破绽。
那件凤袍是我半个月前量体裁衣定做的,为了即将到来的册封大典。
我身形清瘦,顾婉却比我丰腴些许。
此刻她穿着那身正红色的华服,腰间勒得极紧。
母亲围着她转了一圈,满眼都是赞叹。
“不紧,这样显得身段好。”
“咱们阿婉穿红,比谁都好看。”
我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外头纷纷扬扬落下的秋叶。
那件凤袍上的凤凰,原本是我亲手画的花样。
如今穿在别人身上,倒也一样华贵。
“姐姐。”
顾婉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我面前。
她微微弯腰,头上的金步摇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别怪我。”
“靖川哥哥走后,我每晚都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是他的死状。”
“如果不能留在陛下身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她说着便落下泪来。
我看着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平静地问了一句。
“所以,这就是你偷拿我写给沈靖川的信,改了落款,让傅溶以为你才是他心中牵挂之人的理由?”
顾婉的脸色瞬间一白,眼泪僵在脸上。
母亲立刻走过来,挡在顾婉身前,厉声斥责我。
“云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嫁沈靖川,陛下怎么会一怒之下将你强抢入宫?”
“你妹妹为了替你遮掩,才不得已跟陛下周旋。”
我忍不住想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轻呵。
当年明明是傅溶微服出巡,看上了正在灯会上猜谜的顾婉。
顾婉贪图傅溶的权势,却又舍不得沈靖川的温柔。
于是她偷了我的信物,在傅溶面前扮成深情不移的模样。
后来傅溶登基,下旨强娶。
父亲为了不担抗旨的罪名,硬生生将我绑上了花轿,替顾婉入了这吃人的后宫。
顾婉则如愿嫁给了沈靖川,做她的将军夫人。
如今沈靖川战死,她没有了依靠,便又想起了傅溶。
只要她稍稍露出一点思念的苗头,傅溶便迫不及待地要将我扫地出门。
“既然你们觉得是替我遮掩,那这后位我还给她便是。”
我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
里面装着皇后的金印。
我将匣子递给顾婉,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顾婉伸手接过,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
“多谢姐姐。”
“姐姐去了江南,若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写信回来,我一定会求陛下赏赐给你的。”
她抱紧匣子,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我没有理会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把木梳。
那是沈靖川去边关前,亲手为我雕的。
上面刻着一朵海棠,刀工粗糙,却是我这两年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念想。
我将木梳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那朵海棠。
傅溶不知何时走进了大殿。
他挥退了宫人,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那把梳子,你要带走?”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我将木梳收进袖中。
“我的东西,自然要带走。”
傅溶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云棠,你即将前往江南,从此隐姓埋名。”
“这宫里的任何物件,哪怕是一根线,你都不能带出去。”
“否则,若是惹人怀疑,顾氏满门都要给你陪葬。”
他将威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连一把木梳都不行?”
傅溶伸出手,摊在我面前。
“交出来。”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看着那只手,心中仅剩的一丝期盼也随之粉碎。
他连我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念想,都要剥夺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反抗,只是缓缓将木梳拿了出来,放在他的掌心。
他握紧木梳,指节微微泛白。
“到了江南,你会有一把更好的。”
傅溶转过身,将木梳丢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窜高,木梳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朵海棠被烧成灰烬。
“臣妾知道了,绝不让陛下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