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折枝走在前面引路,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沈二姑娘胆色倒是不错,寻常女子到了这儿,早就哭晕过去了。”
他连头都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我看着周围雕梁画栋的回廊,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暗阁这地方,倒比我想象中要雅致得多。
“哭有用吗。”我反问。
柳折枝轻笑出声:“自然是没用的。”
“前几日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被送进来,也是哭天抢地的。”
“阁主嫌他吵,让人顺着喉管灌了一瓢滚烫的锡水。”
“那声音,确实安静多了。”
他说这话时,仿佛在讨论今晚的夜宵吃什么一般寻常。
我盯着他清瘦的背影,淡淡开口。
“你们阁主平时,就靠这种手段立威。”
柳折枝脚步微顿,回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姑娘慎言。阁主的手段,可不止这些。”
他将我领进一间宽敞的大殿。
殿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莲花漏刻。
水滴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滴都像砸在人的神经上。
几个穿着黑衣的侍从走过来,动作麻利地解开我身上的麻绳。
但他们并没有松开我,反而将我的双手用一副极细的银丝铐扣住。
银丝勒肉,稍微挣动一下,便会陷入皮肉里。
“这是冰蚕丝,姑娘越是用力,它便勒得越紧。”
柳折枝递给侍从一块白色的绢布。
“把人洗洗干净,换上那套千水裙。”
他交代完便要走,大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柳管事留步。”
一道极不和谐的男声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我皱起眉头,转头看去。
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的裴观弈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满脸担忧的沈徽柔。
柳折枝停下脚步,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微笑。
“裴世子深夜来我暗阁,有何贵干。”
裴观弈合上折扇,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他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艳,随后又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檀音,你受苦了。”
他走上前,想伸手碰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裴观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你到了这个时候,还要与我置气吗。”
“若不是你非要在游园会上对我暗送秋波,引得我动了真心。”
“你姐姐和父母又怎会狠心将你送到这种地方来。”
我简直要被他这套说辞气笑了。
游园会上我连正眼都没看他,是他自己端着杯酒非要往我身边凑。
这会儿倒成我暗送秋波了。
“世子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比你那稀烂的文章要强得多。”
裴观弈被我踩中痛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沈徽柔赶紧走上前,自然地挽住裴观弈的胳膊。
“妹妹,世子对你一片痴心,得知你被送来,特意求了镇国公的帖子,才能进来看你最后一眼。”
“你不仅不领情,怎么还能出言讽刺。”
她叹了口气,眼眶微红。
“世子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说不忍看你孤零零地上路。”
“我虽痛心你不知廉耻勾引姐夫,但到底念着姐妹一场,便陪他一起来了。”
好一个重情重义,好一个姐妹情深。
我看着这对渣男贱女,只觉得反胃。
“看完了吗,看完了可以滚了。”
裴观弈冷哼一声,将折扇重重敲在手心。
“沈檀音,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本想花重金跟柳管事求个情,让他们给你个痛快。”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心狠。”
他转头看向柳折枝,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柳管事,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规矩,叫燃灯人。”
“今晚就让她做这个吧,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能有多硬。”
柳折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世子确定。”
“做燃灯人,可是要活生生被蜡油浇透的。”
裴观弈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斩钉截铁地点头。
“就这么办。”
“我得亲眼看着她死,才能断了心底这最后一点杂念。”
我垂下眼,静静看着手腕上勒出红痕的银丝。
这杂念断不断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今晚肯定走不出这暗阁的门了。
“柳管事,还不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