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群里的催促声已经变成了沈若华的电话轰炸。
我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沈嘉树,你到底在哪儿?热饮买好了没有?”
沈若华清冷的嗓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薄怒,却依然极力维持着姐姐的体面与优雅。
“修远穿得少,在城堡底下吹了半小时冷风,现在胃又开始疼了。”
“你以前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催,今天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我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声和欢呼声,神色淡然。
“我没买,我已经坐车回家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顾清漪略带不悦的声音,显然是她拿过了手机。
“沈嘉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进场,你在这种时候一个人跑掉,把我们晾在这里算什么?”
“平时你再任性我也由着你,今天这种日子,你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荒谬。
“大局观?顾清漪,把我的定制衣服强行脱下来送给你的男发小,这也叫大局观?”
顾清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试图用以往哄骗我的那一套来安抚我。
“我说过了,只是借穿一晚,拍照发完动态就还给你。”
“一件衣服而已,难道比我们几年的感情还重要吗?”
“你以前不是常说,只要大家开开心心的,谁穿都一样吗?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肚鸡肠?”
我握紧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啊,我以前确实常说这种话。
高三那年,沈若华为了给林修远买绝版的复习资料,把原本属于我的美术集训费偷偷挪用。
那时候沈若华摸着我的头说:“嘉树最懂事了,明年再去集训也是一样的,修远比你更需要这个机会。”
大二那年,我和顾清漪交往两周年纪念日,她包下了江边的景观餐厅。
可林修远一个电话说自己失恋害怕独处,顾清漪便毫不犹豫地将我一个人留在餐桌前,甚至带走了我准备的纪念礼物,说是拿去给林修远转移注意力。
那时候顾清漪也是这样看着我,眼底满是理直气壮的深情:“嘉树,修远只有我们了,你还有我,你要学会大度。”
每一次,只要林修远红一下眼眶,我所有精心准备的心血和期待,就会瞬间变成她们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们习惯了我的退让,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我的退让是廉价且不限量供应的。
“顾清漪,那套衣服我不会再要了,林修远喜欢,就让他穿着进棺材吧。”
“沈嘉树!你怎么能咒修远?”
电话那头换成了沈若华的声音,语气沉了下去。
“从小到大我们教你的教养都去哪儿了?就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连这种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
“修远听到你这么说,刚才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全毁了,现在正蹲在长椅上哭。”
“你立刻打车回来,当面给他道个歉,今晚的事情我和清漪就不跟你追究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温热也彻底冷却了下去。
“追究?沈若华,你拿什么追究我?”
“衣服是我花三个月兼职工资全款定制的,发票和设计底稿全在我的邮箱里。”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成全他,那你们就慢慢在里面成全个够吧。”
说完,我没有等沈若华的斥责声传过来,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上紧接着弹出了微信消息。
林修远发来了一张手腕泛红的照片。
林修远:【对不起嘉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穿你的衣服,我这就脱下来还给你,你快回来吧,若华姐和清漪姐都在因为我跟你生气,我真的好自责。】
几秒钟后,裴婉清发来了一条私聊。
裴婉清:【沈嘉树,差不多行了,修远心脏本来就不好,你非要把事情闹得无法收拾才甘心吗?】
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里。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仓储中心门前。
我推开厚重的卷帘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我这半个月来陆续打包好的三十个纸箱。
那是我过去二十多年人生的全部痕迹,也是我为了逃离那个所谓的“家”所做出的全部准备。
身后的管理员走过来,手里拿着出库清单。
“沈先生,跨国海运的集装箱明早八点统一装柜,您的个人物品确定全部都在这里了吗?”
我环顾了一圈空荡冰冷的仓库,轻声回答:
“还有最后一部分,今晚就能全部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