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刚封镇国公,圣旨还没捂热,外室就抱着一对双胞胎儿子堵了国公府的门。 她一身正红,一脚踩上我家门槛,冲我娘抬了抬下巴。 “国公夫人的位置,姐姐占了二十年,也该还了。” “一只不下蛋的母鸡,也配戴国公府的诰命?” “今日自请下堂,我赏你一间柴房养老。” “不请,我就抱着国公爷的嫡长子,去御前讨个说法!” 宾客们炸了锅:“一胎俩儿子,国公爷双喜临门啊!” 祖母拄着拐杖冲出来,一把搂过孙子:“还愣着干什么?交对牌!” 外室把一枚羊脂玉扳指拍在我娘手心。 “国公爷贴身的东西,夜夜落在我枕边。” “姐姐守了二十年空房,怕是连他身上什么味儿都不知道吧?” 祖母把笔塞给我爹:“写休书!” 我爹握着笔,盯着两个孩子,像在算一笔怎么也算不明白的账。 我娘捏着帕子,肩膀直抖。 宾客都当她在哭。 只有我知道,她憋笑快憋背过气了。 满京城都在贺国公府后继有人。 可这俩儿子,来得实在离谱。 因为我爹是个太监啊!
2
当天傍晚,宫里来了人,北疆急报,宣镇国公即刻入宫。
我爹换朝服时,把我叫到廊下。
“守住你娘,什么都别认,什么都别签。”
他袖口里的手攥得骨节发青。
马蹄声刚出巷口,白姣姣就带人进了正院。
她往我娘的罗汉床上一歪,伸出手。
“对牌、钥匙、库房册子,一样都别落下。”
我先一步把库房册子递过去。
“白姑娘拿好,头一页全是御赐之物。”
“紫檀嵌玉屏风一座,翡翠白菜一对,南珠十二斛,件件在内务府造了册。”
“您动一件,就是盗取御物,按律杖毙。”
“对了,那屏风上月刚磕掉块漆,您千万别碰,碰了就算您的。”
白姣姣翻册子的手顿住,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把册子往地上一摔,转头瞧见屏风后挂着的诰命霞帔。
“那件给我拿来,我试试身。”
我娘头一回冷了声。
“那是陛下亲赐的一品诰命服。”
“你穿出这道门,就是逾制,你那俩儿子保不保得住你的脑袋,你自己掂量。”
白姣姣的手僵在半空,到底没敢碰。
她咬着牙笑了。
“衣裳我不碰,人我总碰得。”
“孩子夜里闹,奶娘一个人顾不过来。”
“姐姐既是嫡母,就劳烦跪在床边守一夜,给国公府的长子打扇吧。”
祖母坐在一旁剥橘子,眼皮都没抬。
“该的,嫡母伺候嫡子,天经地义。”
我刚要开口,我娘按住了我的手,冲我轻轻摇头。
多忍一夜,我爹就多一夜想法子。
那一夜,我陪我娘跪在婴儿床边,一人一把团扇。
二更天,孩子吐了奶,白姣姣抬手就把那枚羊脂玉扳指扔到我娘膝前。
“姐姐收着吧,国公爷的东西,往后我多的是。”
我捡起扳指,指腹摸到内圈一道细细的裂纹。
我心里一跳。
这扳指去年年节被二叔讨去把玩,说是磕坏了拿去修,再没还回来。
它落到白姣姣手里,中间只隔着一个二叔。
三更天,奶娘给孩子换襁褓。
烛光一晃,两个孩子后颈上各有一颗红痣,黄豆大小,鲜亮扎眼。
祖母恰好端参汤进来,看见那两颗痣,手一抖,参汤洒了半碗。
我原以为她会起疑。
可她只愣了片刻,眼角的褶子就一层层堆起来,比白天笑得还真心。
“好,好啊,这才是我的好孙子。”
四更天,二叔顾长贵摇着扇子进了院。
他凑到婴儿床前,抬手挠了挠后颈。
衣领一歪,一颗黄豆大的红痣露了出来。
祖母立刻把我和我娘往外撵。
“守了一夜,回去歇着,这儿有长贵。”
我扶着我娘出了门,脚步却停在窗根底下。
屋里传来祖母压低的声音。
“长风是我捡来的,拿命挣下这份家业,也算报了恩。”
二叔嗤笑一声。
“娘放心,等孩子记到他名下,这国公府早晚是咱们这一房的。”
我娘身子一晃,我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二十年来,祖母逢年过节就骂我娘不下蛋。
原来她心疼的,从头到尾只有亲生的那一个。
捡来的儿子拿命换回爵位,亲生的儿子只管伸手去接。
最狠的刀,往往从自家人的袖子里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