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蓝天救援队,请确认坐标,救援直升机两小时后到。"
爸爸猛地扑过去按掉了电话。
上一世,我们发射了信号弹,打开了所有窗户的灯。
来的不是救援队。
而是困在山里断粮五天的那伙工程队。
他们循着灯光找到我们这栋民宿。
十一个成年男人,饿红了眼。
爸爸被铁锹拍倒在玄关,
妈妈的手指被一根根砸开,物资箱上满是鲜血。
奶奶死在灶台边,锅里还煮着挂面。
重活一世,
爸爸提前把窗户全部贴了遮光膜。
妈妈把发电机排气管改了方向,确保屋外看不见任何热气。
奶奶连咳嗽都用枕头捂着,怕声音传出去。
电话又响了。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措辞,连信号杂音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爸爸死死盯着话筒,青筋暴起。
妈妈把奶奶护在身后,拼命摇头。
全家人像石头一样钉在黑暗里,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我却站起来,拿起卫星电话。
"叔叔,我们在北坡第三栋。"
......
“你把坐标告诉他们了。”
谢建国死死盯着我,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怒火,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将微烫的话筒放回底座。
“是,我说得很清楚,北坡第三栋。”
周慧兰双腿一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小雪,你这是要我们全家去死啊。”
她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被压抑在喉咙里,听起来像是濒死小兽的哀鸣。
谢奶奶蜷缩在沙发角落,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
老人家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是浑身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暴风雪撕扯着玻璃的尖啸声。
我转过身,走向玄关。
谢建国没有拉我,他只是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木然地看着我的背影。
“他们会来的。”
谢建国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些饿红了眼的狼,只要听到一点动静,就会把我们生吞活剥。”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谢建国就倒在我现在站立的这个位置。
那把生锈的铁锹带着风声砸下,鲜血溅在门框上,红得刺眼。
那群男人踩着他的身体走进来,连鞋底的雪水都带着血腥味。
我收回思绪,伸手握住了防盗门上的第一道金属插销。
咔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慧兰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凄楚。
“小雪,你干什么?”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裤角,仰着脸哀求我。
“妈妈求你了,别动那扇门,好不好?”
“屋里太闷了,我透透气。”
我语气平淡,手指顺势搭在了第二道暗锁上。
谢建国终于动了。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你透气?”
他惨笑了一声,无力地垂下双手。
“你是不是觉得,重活一次,这只是一场游戏?”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群人是什么来路?他们不是来救命的,他们是来索命的。”
我没有回答,手上用力。
咔嗒。
第二道暗锁也被我拉开。
周慧兰把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作孽啊,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让你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谢奶奶终于从枕头里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雪儿,你连奶奶也不要了吗?”
我避开他们的目光,走到窗边。
那是谢建国花了一整夜,用三层黑色遮光膜贴死的窗户。
我伸手抓住遮光膜的边缘。
嘶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一块巴掌大小的遮光膜被我撕了下来。
微弱的雪光透过那小小的缝隙,刺破了屋内的黑暗。
这道光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黑夜里,就像是一座微缩的灯塔。
谢建国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完了。”
他喃喃自语。
“全完了。”
我把撕下来的遮光膜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爸,妈,去沙发上坐着吧。”
我拉过一张椅子,平静地坐在玄关正对着大门的位置。
“再等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