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琴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语气温吞而有礼貌。
“阿泽这孩子从小就心眼实,知道我是真心疼建宇的,才愿意帮我。”
她抿了一口热水,抬起头冲我露出一个慈母般的笑容。
上一世,她也是带着这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就在这张沙发上,她笑着向我爸借钱,笑着诉苦说小叔脾气不好。
然后,在毫无预兆的下一秒,她从后腰抽出了那把剔骨刀。
刀锋划破喉咙的声音,我现在还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婶说得对,一家人有什么误会,当面说开就好了。”
我走到电视柜旁边,拿起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路由器旁边的灰尘。
周慧兰撑着地板慢慢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我身边。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对我大喊大叫,也没有质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阿泽,你是不是生妈的气了?”
周慧兰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带着浓浓的绝望与疲倦。
“前天你想要那个平板电脑,妈没给你买,你是不是在怪妈?”
“妈现在就给你钱,明天一早就去买好不好?你别跟妈开玩笑了。”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从口袋里颤抖着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硬往我手里塞。
我垂下眼帘,看着那些沾着她汗水的钞票,手指僵硬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妈,我没开玩笑,小婶大半夜来一趟不容易。”
我把抹布放下,特意将路由器的位置微微往左偏了十五度。
温建国靠在墙边,发出一声极其惨淡的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慧兰,别求他了。”
温建国红着眼睛,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他已经被鬼迷了心窍了,这是我们的命。”
苏雅琴放下水杯,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大衣上的褶皱。
“大哥,大嫂,你们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与委屈。
“建宇是我老公,他刚做完心脏大手术,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主卧走去。
陈曼和李菲立刻跟了上去,脚步极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叩,叩,叩。”
苏雅琴抬起手,极其绅士地敲了敲主卧的门。
“老公,开门吧,大半夜的,别在哥嫂家闹脾气了,咱们回家好好说。”
她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主卧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知道,此刻小叔和奶奶正缩在床角,捂着嘴瑟瑟发抖。
“老公,你这样让我在大哥面前很难做啊。”
苏雅琴再次敲了敲门,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敲门的节奏稍微快了一些。
周慧兰瘫软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毯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温建国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滚落。
他没有力气再去阻止了,或者说,他知道阻止也没有用。
“小婶,这门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的。”
我转过身,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串备用钥匙。
钥匙串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慧兰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钥匙,连呼吸都停滞了。
温建国睁开眼,死死盯着那串钥匙,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还是阿泽想得周到。”
苏雅琴转过头,看着我手里的钥匙,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来,交给我吧,别累着你。”
我拿着钥匙,一步一步走到主卧门前。
每走一步,我都感觉父母看向我的目光,就死心了一分。
“阿泽......”
周慧兰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悲鸣。
“你这是在S人啊......你这是在拿刀割你亲叔叔的肉啊!”
我停在主卧门前,将那把铜色的钥匙,递到了苏雅琴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