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我一直很严格,生活费按天发,从一天三十到二十再到零。
我只能打四份工来维持生活,但凡开口要钱就会被说成不孝。
开学时爸妈加过室友微信,看见大家朋友圈内容,认定我也是挥霍人生,过得滋润。
听说有档24小时大学生生活直播节目在招募,更是二话不说给我报了名:
“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你在学校怎么挥霍潇洒的!”
节目组跟了我三天,镜头里没有火锅电影游乐园。
只有凌晨烧烤店、中午图书馆、下午快递站、深夜便利店。
甚至还有蹲在楼梯间把一份拼好饭分成两盒的画面。
节目播出那天,直播间弹幕停了片刻,然后铺满整屏:
“这是大学生?这是骡子吧,祥子都没这么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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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我爸电话的时候,正在快递站搬一箱洗衣液。
箱子边角硌在手腕上,我疼得吸了口气,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个不停。
老板在传送带那头喊:“小满,接吧,别是学校急事。”
我把箱子放下,点了接通。
还没开口,我爸林成川的声音就砸过来。
“许知禾,你挺会享受啊?”
我愣了一下:“爸?”
“别装傻,你室友朋友圈我和你妈都看见了。”
“火锅、咖啡、电影、游乐园,你在学校过得比我们还潇洒!”
“那些不是我花的钱。”
我爸冷笑:“不是你花的,你坐那儿干什么?”
“火锅是陈予夏生日,她请全寝室。”
“咖啡是她多买的。密室是班级团建......”
“够了!”
他打断我。
“张口就是别人请,大学才几个月,你就学会占便宜了?”
我喉咙一下堵住。
电话那头,我妈沈芸也在。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钱不够?钱不够还出去玩?许知禾,你现在撒谎都不打草稿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冻得发僵。
我想说我上午只吃了一个馒头。
想说我昨天夜班到凌晨两点,今天八点还有课。
想说我这周银行卡余额只剩十六块四。
可这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说过,不止一次。
十一月,我说胃疼,想去买药。
我妈回我:“年轻人别太娇气,少喝奶茶比什么都强。”
我上大学后只喝过一杯奶茶,还是室友买一送一塞给我的。
我爸继续说:“我和你妈已经给你报名了一个节目。”
“什么节目?”
“《大学二十四小时》,专门直播大学生日常。”
“你不是说自己没乱花钱吗?那就让大家看看。”
我心里沉了一下。
“我成年了,你们不能替我签。”
“节目组会联系你,你要心里没鬼,就别拒绝。”
我妈补了一句:“让全国人民看看,你在学校到底怎么挥霍的。”
电话挂断后,老板看我脸色不对,问:“家里啊?”
我点点头。
“没事。”
我家不是没钱。
我爸做工程造价,我妈在区医院行政科,工资都稳定。
他们只是一直信一套道理:孩子不能惯。
我刚上大学时,生活费按天给。
第一个月,一天三十,要求我每晚发记账截图。
第二个月,一天二十,理由是“食堂便宜,女生吃不了多少”。
第三个月,因为我有次上课没及时回消息,我爸停了三天钱,说让我知道谁才是家长。
第四个月,他直接不发了。
他说:“你不是有本事出去玩吗?那你自己想办法。”
我确实想办法了。
凌晨三点四十起床,四点半到烧烤店后巷。
上午没课就去图书馆勤工俭学。
下午来快递站。
晚上十点到便利店,守到凌晨两点。
我把九块九的拼好饭分成两顿。
我等便利店面包临期打折。
我把洗衣液兑水用到透明。
我没死。
所以在我爸妈眼里,我就成了证据确凿的坏孩子。
节目组第二天联系我。
对方说:“必须本人同意,签授权,有通告补贴。”
“宿舍隐私不拍,拍摄各个地点也要对方同意。”
我本想拒绝。
直到她说,录完有三千块。
“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