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苍梧宗外门杂役院的地牢潮湿发霉,墙角青苔蔓延,水滴顺着石缝往下渗。

母亲靠在我怀里,后背被鞭子抽烂了,碎布和血肉粘在一起,撕不开。

「辞鸢。」她喊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娘,别说话,我去找苏长老,我去求他——」

「来不及了。」母亲摇头,嘴唇惨白,每吐一个字都在发抖:「听我说。」

我抱着她,不敢用力。

她的腰肋处凹下去一块,刑堂的人打断了她三根肋骨。

「这个,」母亲把一块黑铁放进我掌心,那是一枚令牌,黑漆漆的,连最低等的法器都算不上,「拿着。如果有一天活不下去了,去找剑峰峰主。」

我低头看那枚令牌。

正面刻着三个字:凡铁令。背面光滑,什么都没有。

「剑峰峰主?」我抬头,「那个S神?」

她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答应我,不到绝路,不要去。」

「为什么?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帮我?」

「凭这个。」母亲的手指摩挲着令牌正面那三个字,眼眶红了一圈,「辞鸢,有些事,你现在不必知道。但你记住——」

她突然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缩成一团。

「娘!娘!」

「记住——」她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来,混着眼泪往下淌,「这世上,有人等了你很久。很久。」

手指松开,令牌落在我掌心。

我抱着她,在地牢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杂役院的管事来收尸。

两个外门弟子,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把母亲从地牢拖出去。

「别碰她!」我扑上去,被一脚踹开,脊背撞在石墙上,骨头咯咯作响。

「废灵根的小杂种,还敢动手?」管事啐了一口:「你娘偷盗宗门灵药,刑堂判的,有本事去告。」

偷盗灵药。

母亲连炼气一层都没突破,她要灵药做什么?

没人会听一个废灵根说话。

从那天起,我成了杂役院里最底层的杂役。

外门弟子洗衣服、扫地、劈柴,好歹还算个人。

我连人都不是。

管事把我分到茅厕——清茅厕、挑粪水、刷便桶。每天天不亮起身,做到夜深才能躺下。

手上的皮,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指甲缝里永远是黑的。

有一次蹲在茅厕后面刷桶,前面几个外门弟子路过,捂着鼻子。

「臭死了,那个废灵根还在干这个?」

「不然呢?她还能干什么?」

「她娘不是偷药死了吗?她也该一块儿死了干净。」

我低头刷桶,把木桶刷得咯吱咯吱响。

不低头。

不哭。

母亲说过——

沈辞鸢,不跪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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