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晶吊灯将整个宴会厅照得犹如白昼。

穿着名贵礼服的宾客们穿梭其间，推杯换盏。

顾如琢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入会场。

我穿着那套极其素淡的白衣服。

在满场珠光宝气的衬托下，活像个走错片场的小乞丐。

刚一露面，四周就传来了细碎的议论声。

“这就是顾家那个小少爷？”

“长得倒是粉雕玉琢的，可惜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穿得这么寒酸，顾家怕是不怎么待见这个残缺品吧。”

这些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顾如琢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维持着端庄的微笑。

他拉着我停在一群京圈贵夫面前。

对面的李先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用手帕掩着嘴角咳嗽了一声。

“如琢啊，你这侄子看着还是这么木讷。”

“听说连最简单的爸爸妈妈都不会叫？”

顾如琢温柔地将我护在身前。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李先生多虑了，嘉树只是性格比较内向。”

“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很乖的，从来不闹脾气。”

每一句都是维护。

但每一句都在坐实我“智力低下”的传言。

他这是在用最柔软的刀子，一片片削掉我在这个圈子里的尊严。

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如琢低头迎上我的目光，笑得更加慈爱。

“嘉树是不是累了？叔叔带你去那边吃点心好不好？”

他根本不在乎我怎么看他。

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摆件。

“哎哟，如琢真是个好长辈。”

旁边另一位王先生凑过来逢迎。

“自己管理着欧洲那么大的生意，回来还要照顾这个小拖油瓶。”

“顾老先生也是，怎么不考虑从旁支过继个聪明的孩子培养呢？”

顾如琢立刻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王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嘉树是我大哥大嫂的心头肉。”

“就算他这辈子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交流，我们顾家也养得起他。”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周围的先生们纷纷点头称赞他的格局。

我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用夹杂着法式口音的英语互相吹捧。

只觉得极其倒胃口。

他们的法语发音简直烂得像是在锯木头。

尤其是那个王先生，卷舌音完全不对。

我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正巧，爸爸顾博衍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

他看到我立刻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嘉树，爸爸刚才满场找你。”

爸爸蹲下身，把果汁递到我嘴边。

“来，喝点鲜榨的橙汁，爸爸特意让人不要加冰的。”

我张开嘴，刚要喝。

顾如琢的手突然伸了过来，轻轻挡在杯口。

“大哥，嘉树刚才有点咳嗽。”

顾如琢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这橙汁虽然没加冰，但还是偏凉性，我怕他喝了晚上会闹肚子。”

爸爸愣了一下，立刻收回了杯子。

“咳嗽了？怎么回事？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爸爸是个纯粹的学者，一听到我身体不适，立刻紧张起来。

顾如琢笑着摇摇头。

“没事的，我已经让人给他熬了温热的梨汤。”

“大哥你今天要在前面招呼客人，嘉树交给我照顾就行了。”

他十分自然地从爸爸手里接过那个杯子。

递给了一旁的侍应生。

“你平时做研究那么忙，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顾如琢体贴地说着，甚至还帮爸爸整理了一下西装翻领。

爸爸感动地看着他。

“如琢，真是辛苦你了。”

“你把嘉树照顾得这么精细，我跟你大嫂也算放心了。”

我看着爸爸那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心里一阵憋气。

我根本没有咳嗽。

顾如琢就是不想让爸爸靠近我。

他总是有各种合理的借口，将我和父母隔离。

在家里也是这样。

妈妈给我买的启蒙绘本，他会以“油墨味太重”为由拿走。

爷爷给我请的钢琴老师，他会以“噪音影响嘉树听力发育”为由辞退。

他就像一张无形的、温柔的网。

一点点将我包裹起来，剥夺我接触外界的一切机会。

而大人们，都被他这副全心全意为我好的假象蒙蔽了。

我死死盯着顾如琢那张斯文的脸。

呼吸逐渐加重。

如果不是为了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我真想现在就用纯正的意地绪语骂他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