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天生言出法随。
只要我开口,就算说太阳从西边升起,第二天它也不敢从东边出来。
为了不惹祸,我装了十八年哑巴。
首富千金沈娇娇却把我当成最好欺负的出气筒。
她一句“看哑巴不顺眼”,全班就把我的课桌扔进了垃圾桶。
她考了倒数第一,校长却把我的清北保送名额改成了她的名字。
我熬夜刷题换来的奖学金,转头就成了她买包的零花钱。
我妈去学校讨说法,第二天就被沈家工厂开除了。
班主任把我的举报信拍在桌上:
“人家爸爸给学校捐了三栋楼,你一个贫困生还是个哑巴,忍忍怎么了?”
校长反手给我记了大过,让我退学。
毕业典礼上,沈娇娇戴着本该属于我的保送绶带,一杯奶茶浇在我头上。
“哑巴,你不是说这些都该是你的吗?”
“有本事开口,让首富给你撑腰啊!”
全场哄堂大笑。
我擦去脸上的奶茶,十八年来第一次开口:
“爸,我才是你唯一的亲生女儿。”
......
说的第一句话,是“别下雨”。
那天我刚满周岁,窗外的暴雨下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整个青溪县三年没落过一滴雨。
河床裂得像龟壳,地里的庄稼成片成片地枯死。
村里请来的算命先生绕着我家转了三圈,脸都白了。
“这孩子嘴里有东西,千万不能让她说话。”
当天夜里,我妈就抱着我离开了老家。
后来我又开过一次口。
那年我五岁,幼儿园有个男孩揪着我的辫子往墙上撞。
我疼得受不了,冲他喊了一句“你闭嘴”。
结果他整整一个月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妈妈抱着他跑遍了医院,最后跪在走廊里哭。
那天晚上,我妈第一次动手打我。
打完又抱着我哭到天亮。
“言言,妈求你了,这辈子都别说话了,好不好?”
我点了头。
这一点头,就是十八年。
“哟,静音姐来了。”
我刚进教室,后排就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的座位空了。
桌子、椅子,还有抽屉里攒了三年的错题本,全都不见了。
全班都在看我,一个个憋着笑。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走廊。
楼道正中摆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透明亚克力箱子,上面贴着红纸:可回收垃圾。
我的课桌被塞在里面,四条腿朝天,错题本散了一地。
沈娇娇坐在讲台上晃着腿,手里转着我的保温杯。
“别瞪我呀,又不是我干的。”
她跳下讲台,用杯子拍了拍我的脸。
“我就说了一句看哑巴不顺眼,大家就自己动手了,人缘好没办法。”
立刻有人接话:“娇姐说得对,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哄笑声一下子炸开了。
我知道她为什么发疯。
昨天月考放榜,我年级第一,她倒数第一。
红榜上,我俩的名字一头一尾,中间隔着整整六百个人。
她站在榜前看了很久,把手里的奶茶都捏爆了。
我走到箱子前,想把桌子拖出来。
可箱子上了锁。
沈娇娇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想要?叫一声‘娇姐’,我就给你。”
“哦,我忘了,你是哑巴。”
“那学声狗叫也行啊,汪,会吗?”
有人举着手机怼着我的脸拍,笑声一个劲儿往我耳朵里灌。
班主任周海涛刚好夹着教案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箱子,又扫了一眼沈娇娇,最后只看着我。
“姜言,杵着干嘛?没桌子就站后面听课。”
我攥紧了拳头。
喉咙里有句话在烧。
只要我说一句“把桌子还给我”,他们就会乖乖照做。
可我比谁都清楚,我说出口的话,从来不会只做到刚刚好。
那个男孩哑了一个月,那三年旱死的庄稼,没有一件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松开拳头,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
我的东西,迟早会回来。
沈娇娇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前仰后合。
“家人们谁懂啊,哑巴给我下战书了!”
她抬手就把那行字擦得干干净净。
晚上十一点,我在出租屋里刷第三套卷子。
我妈还在沈氏电子厂上夜班,桌上给我留了半碗已经凉了的面。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年级群发了通知:今年清北特招推荐名单已确定,候选人:高三一班,沈娇娇。
我给周海涛发消息:周老师,名单是不是弄错了?
一分钟后,他回了一句:没错,早点睡,别多想。
我盯着那个名字,笔尖戳破了卷子。
三天前,那个名额上写的还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