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回来了。
这断肠散,是祖父留给谢家儿郎的。
若有朝一日兵败被俘,宁可死,也不能受辱泄密。
父亲将药藏进玉佩时,曾叮嘱我:
“不到绝路,不许用。”
可他不知道。
今日没有国破。
也没有家亡。
被逼到绝路的,只有我。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牢房深处走。
经过偏门时,忽然听见里面有哭声。
很轻。
我推开门。
一个小厮缩在密道入口,怀里抱着妹妹换下的血衣。
见到我,他吓得跪倒在地。
“驸马!”
“奴才不是故意留下的,奴才只是回来取东西......”
他说到一半,看见我唇边的黑血,整张脸瞬间白了。
“您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只看向他怀中的衣裳。
妹妹胸口的血,原来都来自藏在衣领里的血囊。
她躺在我怀里时,身体还温热。
我以为那是因为她刚断气。
我抱着她,求她再喊我一声哥哥。
可她一动不动。
直到被人从我怀中抬走。
小厮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慌忙解释:
“您别怪小姐。”
“小姐不想骗您的。”
“可殿下下了令,谁敢坏了这场考验,便按欺君之罪处置。”
“昨夜小姐一直哭,说您从小最疼她,她下不了手。”
“是裴长史告诉她,只要忍过这一夜,您与殿下便能再无嫌隙......”
再无嫌隙。
我喉间发痒,猛地呛出一口血。
小厮尖叫着扑过来。
“驸马!”
“奴才去叫大夫!”
我扣住他的手腕。
“来不及了。”
“怎么会来不及?”
他哭得浑身发抖。
“殿下就在宫外,太医院的人也都候着,奴才这就去求殿下!”
我望着他。
“你从哪里出去?”
他怔住了。
为了让这场戏逼真,天牢所有出口都已封死。
太医在外面候着,却没人能进来。
密道的另一头,也被禁军锁住。
他们怕我提前撞见“死人复生”,坏了萧明月为我准备的惊喜。
小厮疯了一样砸门。
“开门!”
“驸马中毒了!”
“快开门啊!”
外面的禁军不耐烦地笑了。
“别演了。”
“殿下早说过,驸马性子倔,知道被骗,肯定要闹。”
“你们主仆再撑一会儿。等殿下入宫,自然有人来哄。”
小厮哭着大喊:
“是真的!”
“驸马吐血了!”
禁军敲了敲牢门。
“这句话,谢夫人方才已经用过了。”
“换一句,听腻了。”
我靠着墙,竟一点都不意外。
谎话说得太多。
真话自然没人信了。
我把手里的宣纸铺平,捡起案上的朱笔。
手抖得厉害。
写了几次,才留下两行字。
“臣没有另娶。”
“殿下,可满意了?”
墨迹未干,黑血便落了上去。
我摘下驸马金印,压在纸角。
八年夫妻。
最后能还给她的。
也只剩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