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雷哥,你刚才跟爸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林薇薇打电话让你别去找她,你真找她把买包的钱要回来呀?”
车间大门外没了动静,苏小满仰起蹭着黑机油印的娃娃脸,一双鹿眼亮晶晶地看着张雷。
“连手都没摸过一下,白拿老子好几万的包,现在看我家出事就想拍拍屁股装好人?”
张雷拿起一条干净毛巾沾了温水,低头仔细替苏小满擦掉鼻尖和脸颊上的油灰。
“以前是我脑子被门夹了,放着咱们厂手艺最好的小天才不疼,跑去外头当冤大头。”
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苏小满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跟张雷在工厂大院从小玩到大,为了引起张雷注意,还偷偷染了一头浅黄色头发,可张雷那会儿满眼只有校花,连她换了发色都没发现。
没想到今天张雷哥不仅在电话里跟校花断了来往,还亲手给她擦脸!
苏小满心里甜丝丝的,连忙指了指升降台上的半成品发动机,小声献宝道:
“张雷哥,我刚拿风磨机把这颗顶杆机的进气道扩宽了两毫米,你要不要听听声音?”
“行啊,启动听听!”
苏小满熟练地接上临时油壶,握住启动杆轻轻一脚踹了下去。
轰!
原本绵软散乱的农用一二五发动机,发出一阵极其清脆紧密的怠速轰鸣,油门响应快得像装了竞技化油器。
张雷蹲下身听了两秒,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进排气涡流顺畅,曲轴动平衡也找正了,至少比原厂多了两匹马力!小满,你这手艺简直神了!”
听到夸赞,苏小满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露出一对浅浅的小梨涡。
张雷关掉油门开关,走到车间门边的宣传栏前,扫了一眼上头用图钉按着的一叠本地晚报。
前世身为顶级职业车手,他对赛车圈的信息极度敏感。
山城到处是陡坡烂路,老百姓买一二五跨骑车,最看重的就是皮实抗造、爬坡有劲。
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雷霆厂没有广告费,想让全城老百姓一眼看清自家的车有多耐造,唯一的出路就是上赛道拿成绩说话。
报纸中缝的一则赛事通告被红笔圈过,那是山城摩协印发的红头消息。
三天后,南山烂泥沟赛场将举办由日本独资本川摩托冠名的“山城杯摩托车场地越野大奖赛”,明日下午五点截止报名,全场冠军奖金足足五万元!
本川摩托正是逼得雷霆厂走投无路的死对头。
如果他骑着自家积压的一二五跨骑车,在全是极限飞坡、碎石坑和泥水洼的越野赛道上,当着全城摩友的面把本川厂队按在泥里摩擦,全山城谁还会怀疑雷霆摩托的质量?
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的硬核广告?
可要想爆改出一台能扛住极限飞坡的越野战车,换铬钼钢加强板、高标号机油、强化链条再加上报名费,至少得三千块钱,而他兜里只剩四百二十块。
“张雷哥,买改车件和交报名费还差不少钱吧?我铁盒里还攒了八百块零花钱,我去拿给你......”
苏小满看出了张雷的窘迫,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跑。
“不用动你的小金库,外头有个冤大头马上给咱们送钱过来!”
张雷一把拉住苏小满的小手,掏出诺基亚给林薇薇发了一条短信:
“购包刷卡凭条、发票都在我手里,一共三万六千八。
给你四十分钟,带着钱或者等值的包滚回雷霆厂结清。
少一个子儿,我下午就雇人去山城大学校门口、女生宿舍楼下拉大红横幅,标题就写‘山城大学林薇薇索要巨额财物拒不归还’,顺便把凭条复印两千份满校园撒!”
山城大学那边,正在跟室友吹牛的林薇薇收到短信,整张脸瞬间惨白。
三万六千八!
她在学校立的是清纯富家女的高冷人设,要是真被大红横幅和漫天飞的消费凭条闹到校门口,辅导员和同学会怎么看她?
林薇薇气得浑身发抖,只能咬牙回宿舍翻箱倒柜。
她抓起还没卖掉的三个名牌包,又咬碎后槽牙,把卡里攒下准备买最新款手机的两万八千块生活费和私房钱一股脑取了出来,打车直奔雷霆摩托厂。
在她看来,张雷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只要自己把东西和钱砸在他脸上痛骂一顿,张雷为了面子,必定会低头把钱推回来求她复合!
三十五分钟后,林薇薇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进车间,把三个名牌包和厚厚三叠百元大钞重重砸在铁台上。
“张雷,你真够恶心的!我好心劝你顾家,你追不到我就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下套?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三个包专柜价一万多,这里还有两万八千块现金!
看在你家快倒闭的份上,这钱和包全当打发要饭的!以后在大街上看见我,你最好绕着走!”
林薇薇昂着下巴,抱起胳膊,等着看张雷无地自容、红着脸道歉推脱的窝囊样。
谁知张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走上前,拿起验钞笔飞快验过三叠钞票,随后抓起那三个名牌包仔细验了发票和防伪码,顺手把包和发票装进纸箱。
“两万八现金,加三个没拆防伪标签的九成新正品包,扣掉折旧,勉强抵平三万六千八。”
张雷抽出一张草稿纸,大笔一挥写了张收条拍在铁台上:
“借据两清。
往后别在外面打着雷霆厂少东家的名头招摇撞骗,更别让我听见你在外面嚼舌根。”
说完,张雷从那叠两万八的现金里直接抽出厚厚一万块,转过身,一把塞进了旁边苏小满沾着黑机油的工装裤兜里!
“小满,这万把块拿着!
五千块买最好的强化改车件、交越野赛报名费。
剩下五千,待会儿哥带你下馆子吃顿大餐,把以前亏待你的好吃的全补回来!”
随后张雷把剩下的万把块装进信封,准备留作给老头子续交住院医药费和车间备用金。
苏小满摸着兜里沉甸甸的万把块巨款,看着张雷全程把校花当空气、却把这么一大笔钱毫无保留塞进自己口袋,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心跳快得像擂鼓:
“张雷哥,改车用不了这么多......我都听你的!”
站在对面的林薇薇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不仅没等到半句挽留和道歉,张雷竟然真把她掏空积蓄凑齐的三万多块钱全扣下了!
甚至当着她的面,把一万块现钞直接塞给了一个满身机油味、穿着破工装裤的黄毛丫头,还说要带她去吃大餐?!
“张雷!那是我的积蓄!你居然拿我的钱去讨好这种下贱的修车丫头?!”
“你的钱?凭条上刷的是谁的卡你眼瞎看不见?
每一分钱都是老子以前喂狗的肉,现在不过是把肉从狗嘴里剔出来而已!
收条拿好,赶紧滚蛋,一身香水味熏得车间呛人,别耽误我家小满干正事!”
张雷连正眼都没看她,抓起扳手就递给苏小满。
“张雷!你这个混蛋!你给我等着,你们这破厂子活该倒闭!”
林薇薇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浑身颤抖,捂着脸哭着冲出雷霆摩托厂大门,脚下的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险些崴了脚。
“哎哟,这位美女小心点!”
一辆刚开到雷霆厂大门口的黑色本田雅阁停了下来,听说雷霆厂快倒闭、特地带着八千高薪聘书过来挖八级钳工苏建国的本川摩托分厂主管刘振华推门下车,一把扶住林薇薇。
刘振华看清林薇薇精致的校花脸蛋,眼睛顿时直了,见她是从雷霆厂里哭着跑出来的,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金表和本田车钥匙笑道:
“美女,你也是被张雷那败家子气着了?
我是日本独资本川摩托山城分厂的主管,刘振华,看这破厂子快倒闭了,过来把他们厂里的八级老钳工挖去我们厂呢!”
林薇薇一听对方是外资大厂主管,又看了一眼崭新的本田雅阁,心里的委屈、怨毒和虚荣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立刻红着眼圈哭诉道:
“刘主管,那个张雷简直是个无赖!
以前追我的时候硬塞给我几个包,现在家里快破产穷疯了,居然拿拉横幅威胁我退包退钱,还在里面跟一个满身机油的黄毛丫头鬼混!”
“哈哈哈,他那破厂子欠了银行五十万,马上就得贴封条倒闭!”
刘振华色眯眯地拍着胸脯说道:
“美女别跟那种穷光蛋一般见识!
上哥的车,哥现在带你去解放碑专柜买新包!
过几天本川有大把庆功宴,到时候哥带你出入高级场合,等十天期满银行查封雷霆厂,哥再带你过来看他怎么流落街头讨饭!”
林薇薇听到有专柜新包,还能看张雷凄惨破产,脸上立刻露出怨毒与得意,顺水推舟地拉开车门坐进了本田雅阁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