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华清宫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冷宫。
没有炭火,屋子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月月蜷缩在锦被里,小脸冻得发青。
“娘,月月饿。”
她虚弱地抓着我的袖子,声音小得像猫叫。
我眼眶酸涩,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月月乖,娘去给你弄吃的。”
我翻开梳匣,找出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
这是沈知衡登基那年亲手为我戴上的。
走到门边,我顺着门缝将步摇递给外头守夜的太监。
“拿去换些热粥和炭火来。”
太监没有接。
他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皇后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皇上吩咐了,华清宫连一片菜叶子都不许送进去。”
“您若是心疼公主,早点让太医把血取了,何至于受这份罪?”
我慢慢收回手。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割得脸颊生疼。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沈知衡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敌军追S到绝境。
大雪封山,他发了高烧,浑身冰冷。
我把身上最后一件棉衣脱下来裹着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他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手,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他说:“清漪,若是能活下去,我把这条命给你。”
如今,他活下来了。
却想要我女儿的命。
第三天清晨,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一条缝。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太监,而是柳微云。
她穿着银红色的锦缎宫装,身后跟着提着食盒与炭盆的宫女。
“表姐,这几日受苦了吧。”
她让人把炭盆点上,屋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将食盒里的燕窝粥端出来,放在桌上。
“这燕窝是皇上特意赏我的,说我身子弱需要进补。我惦记着表姐,便偷偷送了一碗来。”
她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月月。
眼神里没有了在沈知衡面前的柔弱,只有毫不掩饰的怜悯。
“表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皇上不过是要公主一点血,你偏要闹成这样,连累公主挨饿受冻。”
我没有理她,只低头搓着月月冰凉的手。
柳微云笑了笑,压低了声音。
“其实表姐心里也清楚,皇上真正在意的,是谁的孩子。”
“承允虽是早产,但眉眼像极了皇上。皇上说了,等承允病好了,便立他为太子。”
“至于公主......”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轻慢。
“到底是个女孩儿,给未来的国君做点牺牲,也是她的福气。”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
“滚。”
柳微云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温柔了。
“表姐别气坏了身子。”
“我今日来,是想告诉表姐,皇上被太后叫去慈宁宫议事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太医令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我心里一沉。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冲进内室,一把夺过我怀里的月月。
“娘!娘救我!”
月月惊恐地大哭起来。
我拼命挣扎,却被两个嬷嬷死死按在地上。
“柳微云,你敢!”
我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柳微云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角的褶皱。
“这可是皇上的旨意,我不过是替皇上分忧罢了。”
她转身走出内室,嬷嬷们捂着月月的嘴,将她强行拖了出去。
“不——!”
我拼尽全力咬破了一个嬷嬷的手背,挣脱桎梏冲出去。
偏殿里,太医令的刀刃已经割破了月月细瘦的手腕。
暗红色的血顺着白玉碗的边缘滴落。
满满的一大碗。
月月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睛半睁着,脸色惨白如纸。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太医令,将月月抱进怀里。
“月月,月月你醒醒......”
我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伤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太监的高唱。
沈知衡大步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脚步猛地一顿。
柳微云立刻迎上去,眼眶微红。
“皇上,您总算回来了。表姐不肯配合,臣妾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太医硬取了。”
她指着桌上那碗血。
“好在药引已经够了,承允有救了。”
沈知衡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月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他很快将目光转向那碗血。
“辛苦你了,微云。”
我抱着昏迷的月月,抬起头看着他。
“沈知衡,这是你的亲生骨肉。”
沈知衡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干涩。
“太医说,取这点血不碍事。你好好照顾她,朕晚些时候送些补品过来。”
他端起那碗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可是承允的救命药,一滴也不能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