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独自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直到天色微明。

谢辞渊没有来。

门外守夜的丫鬟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相爷昨晚去了东跨院，听说二夫人身子不爽利，相爷守了整整一夜。”

“大夫人也是可怜，新婚之夜便独守空房。”

“可怜什么？她一个傻子，连圆房是什么都不懂，相爷肯娶她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伸手抓起一把喜床上的红枣，一颗颗剥开。

红枣有些干瘪，味道泛着苦涩。

就如同我这荒唐的四年。

天大亮时，丫鬟推门进来伺候我洗漱。

我立马换上那副痴傻的模样，把剥烂的红枣扔了她一身。

“不好吃。我要找辞渊哥哥。”

丫鬟嫌恶地拍掉身上的枣泥，敷衍地哄着。

“大夫人别闹，相爷在正厅等着您敬茶呢。”

我由着她们给我换上正红色的命妇服，步履欢快地朝正厅跑去。

刚走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

“爹，您尝尝这个，这是清客亲手为您熬的燕窝粥。”

是大哥沈洵美的声音。

“清客有心了，这几年你在外面吃苦了，以后在相府，渊儿定会好好待你。”

爹爹沈伯庸的声音满是慈爱。

谢辞渊轻笑了一声。

“岳父放心，我与清客自幼相识，自然不会委屈了她。”

我停在门槛处，透过半开的雕花木门，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沈清客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锦缎长裙，正乖巧地坐在谢辞渊身侧。

谢辞渊正低头替她剥着手里的核桃，动作自然且熟练。

这画面刺痛了我的眼睛。

四年前，我被找回侯府时，爹爹也曾抱着我痛哭流涕，说要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补给我。

可如今，他们却围着那个害我至此的凶手，共享天伦之乐。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欢快地跑了进去。

“辞渊哥哥，爹爹，大哥。”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气氛瞬间凝滞。

沈清客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就被柔弱的笑意掩盖。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朝我行了个礼。

“姐姐昨晚睡得可好？妹妹本想去陪姐姐，只是旧疾复发，实在起不来身。”

我歪着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伯庸轻咳了一声，温和地朝我招招手。

“宁宁，过来。”

我走过去，在沈伯庸身边坐下。

丫鬟端上两杯茶。

沈伯庸指着茶杯，语气像是哄三岁小孩。

“宁宁，按规矩，今日你要喝了清客这杯敬茶。”

“清客为了替你祈福，这四年在尼姑庵里吃尽了苦头，你莫要再记恨她了。”

我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茶，心里冷笑连连。

在尼姑庵里吃尽苦头？

替我祈福？

原来他们是这样粉饰太平的。

我没有接茶，而是死死盯着沈清客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

那是谢辞渊当年在悬崖下救我时，从我手里掰出来的唯一信物。

他曾说，这玉佩是沈清客推我时被我扯下的铁证。

可现在，它却堂而皇之地挂在沈清客的腰间。

“好看，这个好看。”

我指着那枚玉佩，拍手痴笑。

沈清客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捂住玉佩。

谢辞渊放下手里的核桃，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宁宁，这是清客的东西，你不许胡闹。”

他的语气依然温文尔雅，但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却毫不掩饰。

沈洵美也跟着帮腔。

“宁宁，你既然心智不全，就不要随便乱拿别人的东西。”

“这玉佩是清客找了很久的物件，对她极为重要。”

我看着沈洵美，那个曾经为了替我取证，几日几夜不合眼的大哥。

如今却在为了一个S人凶手，指责我乱拿东西。

我突然觉得好累。

累到连装傻都觉得耗费力气。

我猛地挥手，打翻了沈清客递过来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红了一大片。

沈清客痛呼一声，眼泪簌簌落下。

“姐姐若是还是不肯原谅我，打我骂我都行，为何要拿热茶烫我。”

谢辞渊迅速站起身，将沈清客护在怀里，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他转过头看向我，眉头微微蹙起。

“宁宁，你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