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楼走廊尽头，回忆里的叹息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那是去年楚霜迟生日宴的第二天，楚家的几位叔伯登门拜访。

我拿出家里唯一的散装茉莉花茶，战战兢兢地给他们倒水。

沈裴那天恰好也在，他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微笑着将我端过去的茶杯轻轻推开。

“叔伯们喝惯了特级明前龙井，楚先生何必非要省这点茶叶钱？

霜迟拨给家里的开销，难道还不够买两罐好茶吗？”

叔伯们对视一眼，纷纷无奈摇头叹息。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砚寒啊，霜迟如今是楚氏的掌门人，你作为男主人，整天把家里弄得一股寒酸气，平白让人看轻了她。”

“就是，上个月霜迟给公司高管发年终奖都是七位数，怎么你连雇个像样茶艺师的钱都舍不得掏？”

那天楚霜迟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看报表，听到这些话，头都没抬，只是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叔伯们说得对，砚寒，你到底要把钱攒到什么时候？”

楚霜迟合上报表，眼神冷淡地落在我身上。

“家里连像样的茶叶都没有，你每个月把那些钱转移去哪儿了？补贴你那些穷亲戚吗？”

我站在茶几旁，手指被滚烫的茶水烫得发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没有穷亲戚，我爸早就病死了，我也根本没拿到过买茶叶的钱......”

“够了。”

楚霜迟皱着眉打断我，语气里满是失望。

“沈裴每个季度都会把家用账单发到我邮箱，几十万的款项清清楚楚划到了你的账户，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拿到？”

她站起身，甚至懒得再听我辩解一句，转身往书房走去。

“满嘴谎话，越来越不可理喻。”

沈裴跟在她身后，路过我身边时，停下脚步，极其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楚先生，适可而止吧，霜迟最讨厌别人拿钱做文章了。”

记忆被身体剧烈的颤抖打碎。

现实里的寒冷像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我的骨髓。

我趴在结霜的地砖上，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吸气，肺部都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四十度的高烧让我的神智开始涣散。

视线里，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弹出一则社交动态提醒。

是沈裴的个人主页更新了。

照片上是市中心最顶级的旋转餐厅，窗外是漫天绚烂的烟花，室内是温暖如春的烛光。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昂贵的黑松露与帝王蟹，楚霜迟坐在他身旁，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眉宇间没有了面对我时的疲惫与厌烦，神情专注而温和。

沈裴配了一段文字：

【团队庆功宴，有人嘴上说着不来，最后还是放下几百亿的跨国会议跑来买单，某些口口声声说自己快饿死的人，也该学学怎么真正爱一个人。】

评论区里是一片调侃与附和。

【沈总和楚总才是天生一对，家里那位除了装可怜要钱还会干嘛？】

【听说楚先生为了要几十块买药钱，连发烧快死了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哈哈，楚总刚才叹气的声音我在电话这头都听见了，摊上这种贪得无厌的吸血鬼，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看着那些刺目的文字，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干笑。

贪得无厌？

吸血鬼？

我挣扎着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地板上划过一道道白痕，终于够到了散落在墙角的那个破旧帆布包。

颤抖着拉开拉链，里面倒出来的不是银行卡，也不是大额钞票。

只有一张塑料水卡，三枚一角的硬币，还有一本封面已经磨烂的红色存折。

翻开存折，每一笔交易明细都清晰得残忍。

从三年前我和楚霜迟领证那天起，每个月五号，都会有一笔固定进账：

四百元整。

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基本伙食。

除此之外，整整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分钱都没有多过。

我把存折紧紧贴在滚烫的胸口，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迅速在冰冷的脸颊上结成冰凉的泪痕。

“楚霜迟，这就是你说的......几十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