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烧带来的晕眩感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窗外雷声阵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我缩在被子里，身体止不住地发冷打颤。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几年的画面。

大四那年冬天，陆云峥为了赶毕业设计，熬得胃出血住院。

我逃了半个月的课，在医院守了他三天三夜。

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去早市买最新鲜的食材，就为了给他熬一锅养胃的药膳粥。

他出院那天，握着我的手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吃一点苦。

盛心慈失恋，大半夜在街头淋雨要死要活。

是我丢下手里刚接的加急订单，冒着暴雨跑去把她背回来。

我高烧三十九度，她坐在我床边哭着说，这辈子除了父母只有我对她最好。

这些回忆曾经是我最珍视的宝贝。

现在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发烫的脸上。

原来所有的感动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初念，醒了吗？”

是陆云峥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润和耐心。

我没有应答。

门锁被转动了两下，他发现反锁了。

“初念，我知道你在里面。洛芷特意让厨房给你留了海鲜粥，快趁热喝了。”

我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双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

我打开门。

陆云峥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站在门外。

碗里冒着热气，几只剥好的虾仁点缀在白粥上。

我看着那碗粥，觉得十分可笑。

“我海鲜过敏。”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陆云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

“抱歉，我忘了。刚才大家都在兴头上，厨房做得也快。”

他说着抱歉，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愧疚。

“洛芷也是好心，她看你没吃晚饭，一直自责是不是自己抢了副驾驶让你生气了。”

陆云峥把托盘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念之，洛芷刚回国，大家多照顾点是应该的。你平时最大度，这次怎么闹上脾气了？”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落了空，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连群都退了，至于吗？就因为少了一件外套，少坐了一次车？”

“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别像个小女孩一样处处要人哄。”

我靠着门框，只觉得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你觉得我是在闹脾气？”

“不然呢？”

陆云峥理所当然地反问。

“以前比这委屈的事你都没计较过。这次不过是照顾一下妹妹，你就摆脸色给大家看。”

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你习惯了付出百分之百，某天只付出了百分之九十，在他们眼里就是十恶不赦。

“粥端走吧，我想睡觉。”

我准备关门。

陆云峥伸手挡住门板。

“行，你先冷静一下。明天的航班你记得跟航空公司确认一下改签，洛芷想多玩一天，我们后天再走。”

他交代完任务，端起那碗我不能吃的粥，转身下了楼。

我关上门，脱力地滑坐在地上。

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半夜，雨停了。

我渴得厉害，想去厨房找点水喝。

路过客厅时，听到外面露台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是林洛芷和盛心慈。

“心慈姐，初念姐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啊？”

林洛芷的声音柔弱可怜。

“她今天连云峥哥哥送去的粥都没喝。”

盛心慈冷哼了一声。

“别理她，她就是作。平时装出一副无私奉献的样子，一遇到事就原形毕露。”

“你信不信，过不了两天，她自己就会乖乖把事情都安排好。”

“她那个人，最怕别人不理她，只要我们晾她几天，她准低头。”

林洛芷轻笑了一声。

“云峥哥哥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姐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习惯了为别人忙活。”

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手里握着空空的玻璃杯。

我想起很多次，我把做好的攻略发到群里，他们只回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我想起每次我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身后，他们连帮我分担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他们看穿了我的讨好型人格。

并且肆无忌惮地利用着。

我转身回到房间，没有喝水。

我打开手机，在一堆未读消息里找到了傅长霆的对话框。

他是我们公司最大的资方，也是业内最年轻的财阀掌权人。

一周前，他向我抛出了橄榄枝，问我愿不愿意去他麾下的海外分部做首席设计。

当时我因为舍不得陆云峥，婉拒了。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冷。

打下了一行字。

“傅总，您之前的提议，还算数吗？”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就亮了。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