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了敲击键盘的声音，没人敢大声说话。

许佳洛时不时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向我，似乎在怪我破坏了实验室的和谐。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知薇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手头的工作，开个短会。”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聚到会议桌前。

我也合上电脑，拉着那把塑料椅坐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陆知薇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关于‘零号项目’的最终署名问题，我和导师商量过了，今天正式敲定一下。”

听到“零号项目”，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实验室近五年来最重要的国家级重点项目。

过去的两年里，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砸在了上面。

从底层逻辑的搭建，到无数次失败后推倒重来的算法优化，再到无数个熬到凌晨四点的夜晚。

陆知薇作为项目负责人，理所当然是一作。

而我，是毫无争议的二作，甚至在实际贡献上，我才是那个真正的核心。

“这次论文的发表，对我们实验室的评级至关重要。”

陆知薇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叶景澜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我脸上。

“所以，经过综合考量，这次论文的共同一作，由景澜来署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靠在坚硬的塑料椅背上，看着陆知薇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知薇，这不合规矩吧？”

许佳洛破天荒地开了口。

“这项目景澜才刚接触不到一周，连底层代码都没跑明白，直接给他共一？”

陆知薇的面色很坦然。

“景澜下半年要申请国外的博士名额，这个共一的头衔对他来说是决定性的。”

“闻深已经拿到了直博的保底资格，不需要这篇论文来锦上添花。”

“我们是一个团队，资源要合理分配，实现利益最大化。”

她说得冠冕堂皇。

把赤裸裸的偏袒，包装成了大局观。

叶景澜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师姐，其实我不需要的......师兄付出了那么多，我拿这个名额，师兄会不高兴的。”

“这是团队的决定，不是某个人高兴不高兴的问题。”

陆知薇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闻深，你平时最顾全大局，应该能理解吧？”

我看着她。

脑海里闪过的，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

那时候项目陷入瓶颈，陆知薇急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是我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点点捡起来，然后灌了三杯浓缩咖啡，熬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帮她把那个死循环的漏洞补上。

她那时候抱着我，眼底全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地说：“闻深，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现在，她问我能不能理解。

“我没意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平稳地响起。

陆知薇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放松了。

她甚至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识大体。”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去吃饭。

陆知薇破天荒地没有避嫌，走到我桌前敲了敲桌面。

“去楼下那家日料店？我请你，就当是补偿。”

我没有抬头，继续敲着键盘。

“不用了，我带了三明治。”

“还在为署名的事生气？”

她拉开椅子坐在我旁边，压低了声音。

“闻深，你一个男人，眼光不要这么窄。”

“景澜家里有点背景，帮他拿到这个名额，以后对我们实验室申请资金也有好处。”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

“陆知薇，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真的不在乎。”

我把写好的一段加密脚本植入到核心算法的文件包里。

她不知道的是，我刚才同意让出署名权，是因为我已经决定带走所有的核心数据。

“零号项目”的底层算法，每一个字符都是我独立编写的，知识产权完全属于我个人。

既然他们想要一个空壳论文，那就拿去吧。

“你最好是真的不在乎。”

陆知薇被我淡漠的态度刺了一下，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别总是摆出这副我欠了你一样的表情，晚上实验室聚餐，你别再扫大家的兴。”

看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我关掉电脑屏幕。

其实这三年里，我不止一次想过离开。

但总觉得自己投入了太多沉没成本。

我图她什么呢？

图她有才华，图她长得好，图她那偶尔施舍般的一点温柔。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怜。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几个月前加的联系人头像。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备注是：裴知蕴教授。

我指尖轻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裴教授，您之前说的加入您团队的邀请，现在还有效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