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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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从宫中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刚踏进门，我便听见他吩咐亲兵：

「明日点兵，我亲自去雁回峡。」

我拦在书房门口。

「父亲不能去。」

父亲怒道：「边关粮道断了，难道让我在京城等消息？」

「粮道不是断了，是被人改了路线。」

我将一张新绘的地图铺开。

「雁回峡北侧有一条废弃盐道，虽窄，却能直通军营。若只是劫粮，劫匪不会把所有车辙引向南边。他们是想让人以为粮车进了黑石岭。」

父亲盯着地图，脸色渐渐凝重。

「你如何知道？」

「测风台的旧册里有记载。」

我没有说前世。

更没有告诉他，顾延川会在三日后带着一身伤回来，声称粮车被乌桓骑兵所劫。

真正的粮食，却已经被送到叛军手里。

父亲沉默许久，忽然问：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我正要回答，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延川来了。

他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疲惫。

「岳父，粮车已经追回了一半。」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军报。

「剩下的粮食被贼人运进了黑石岭，臣愿带兵搜山。」

前世我听到这话，第一时间夸他勇敢。

此刻，我只觉得荒唐。

我指向军报上的路线。

「黑石岭在北，为什么你带回来的马匹蹄印，全部朝南？」

顾延川的神情僵住。

父亲也拿过军报，仔细查看。

我又道：「还有，北境的乌桓骑兵惯用短弯刀，粮车上的砍痕却是中原长刀留下的。」

书房里静得只剩烛火声。

顾延川望着我，眼底第一次浮出S意。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把我当成那个只会追着他跑的未婚妻了。

父亲没有立刻追究顾延川，只命人封锁了军报。

第二日，他带兵出发，却将府中账册全部交给我。

「若真有人动了粮道，京中也不会干净。」

他把一串钥匙放在我掌心。

「查账。」

我接过钥匙，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前世父亲死前，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昭音，是我错了。我以为把你养得锋利，是护你周全。」

那时我没听懂。

如今我明白，他不是嫌我锋利。

他只是害怕我锋芒太盛，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可若一个家族只能靠牺牲女子的锋芒来维持安稳，那这份安稳本就不值得守。

我从府中旧账查起。

三个月前，府里多了一笔名为「河堤修缮」的支出。

银钱数量与边军一月军粮相当。

可京城根本没有修过河堤。

我顺着账册查到一间粮行。

粮行老板见到我，脸色立刻变了。

「大小姐，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废话，直接把账本扔到他面前。

「你从陆府支走的银子，买了两千石陈粮。陈粮没有进军仓，而是进了顾家的私库。」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世子吩咐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我命人将他押进府衙。

就在这时，柳含烟匆匆赶来。

「表姐，你怎么能因为几本账，就污蔑世子？」

「污蔑？」

我抬起那本账。

「那你告诉我，顾家私库里为什么会有陆家的军粮？」

柳含烟咬住嘴唇，眼眶顷刻红了。

「你若不喜欢我和世子成亲，尽管说便是，何必如此狠毒？」

她这句话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声音。

「陛下口谕，传陆昭音入宫。」

我看了柳含烟一眼。

「表妹，哭之前先想清楚。」

「这次进宫，我会把你也带上。」

她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