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换嫁之事，在我意料之中地有人反对。

第一个反对的是母亲。

“我不同意！”母亲将茶盏重重搁下，“你让如眉顶着你的名字嫁进安远侯府，那你的婚事怎么办？”

“女儿可以不嫁。”

“混账话！”母亲红了眼眶，“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凭什么要为她人作嫁衣？”

我握住母亲的手：“娘，女儿不是为她人作嫁衣。女儿只是想明白了——萧衍他不是良配。”

“那你还——”

“娘，”我打断她，“萧家有两位公子。”

母亲愣住了。

父亲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你是说萧景琰？”

萧景琰。安远侯府庶长子，萧衍的兄长。少年从军，现镇守北境鹭城，任宣威将军。前世他本该在三年后遇刺身亡，鹭城防务便落到了萧衍头上，我随萧衍赴任，也正是在鹭城，我在萧景琰的书房里，看到了满室我的画像。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偷偷画了我十年。

前世萧衍派人烧了那屋子时，我还以为是萧衍在吃醋。后来才知，他不过是想抹掉自己兄长在这个家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迹。

“萧景琰虽说是庶出，却也是陛下亲自封的将军。”父亲缓缓道，“你若是嫁给他，倒也不算辱没门楣。只是......”

他看向我：“你如何确定他会愿意？”

我低下头，遮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会愿意的。前世他至死都在等我回头。这一世，换我先去寻他。

“父亲只需去信问过。”我轻声说，“便说我沈云舒不图富贵，只求良人。他若愿娶，我必相随。”

消息传出去时，又是一阵风波。

京城里都在议论，说沈家嫡女疯了，放着世子妃不做，跑去北境吃苦。说她是吃醋不成反失其位，被表姐抢了婚事只能退而求其次。

我充耳不闻。

婚期定在来年开春。萧景琰驻守鹭城无法亲迎，我得提前两月出发北上。时间很紧，府里上下忙作一团。

母亲每日拉着我垂泪，父亲则是沉着脸，却还是在深夜敲开我的门，往我手里塞了一沓银票。

“北地苦寒。”他闷声说了这四个字，转身便走。

我攥着银票，喉头有些发堵。从前我以为父亲偏心柳如眉，后来才知，柳如眉的父亲是为救我爹才战死沙场。这份愧疚压在沈家头上已经整整十年。前世若不是我被嫉妒蒙了眼，其实早该看明白——他们对柳如眉好，不是不爱我，而是觉得亏欠。

太后办春日宴那天，我本不想去。我的书学考试排名第四，取前三受赏，本就不干我的事。但柳如眉是第三名，母亲让我陪她同去。

宴席过半，萧衍忽然叫住了我。

他手里捏着个小木雕，是一匹小马，雕工稚嫩却看得出用心。

“给你。”

我警惕地看着他：“世子，你若要送柳表姐东西，直接给她便是。何必假我之手？”

萧衍拧起眉头：“谁说我要给她？你的骑射不是向来一塌糊涂吗？这马给你讨个彩头。”

我愣了一瞬才想起。前些日子我在马场摔了，气得说马与我犯冲。那时萧衍也在，我还以为他根本没注意。

“不必了。”我后退一步，“男女授受不亲。世子若无事，我先走了。”

“沈云舒！”萧衍一把拽住我的袖子，似是动了气，却又硬生生压下去，“你闹别扭也要有个度。这些日子你避我避得像躲瘟神，连书院都不去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

“就会怎样？”我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目越发英俊。前世我便是被这副皮囊迷了心窍，才一头扎进那看不见底的深渊。

“萧衍。”我轻声道，“我没有闹别扭。我是在放你自由。”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什么自由？”

“你以后就明白了。”我挣开他的手，“世子，再有半月我便要北上。今日这宴，就当是我为你送行。从此你我，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