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着韩靖川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觉得十分滑稽。

“你带着满城百姓的瞩目，牵着别的女人进了侯府大门。”

“当着宗族长辈和满堂将士的面，逼我让出正妻之位。”

“现在你反倒问我，为何要咄咄逼人？”

韩靖川被我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脊背，理直气壮地回击。

“那是因为你不懂边关的苦楚！”

“那年雪崩，如果不是清菀用自己的体温为我续命，我早就冻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她为了我，落下了严重的寒疾，甚至可能子嗣艰难。”

“她付出至此，我若连个正妻的名分都不给她，我还算个男人吗？”

孟清菀非常配合地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她捂着心口，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靠向韩靖川。

“将军，别说了......”

“姐姐出身高贵，自幼锦衣玉食，又怎会懂我们这些在生死边缘挣扎之人的情分？”

“清菀受些委屈不要紧的，只要能陪在将军身边，哪怕是个无名无分的通房，清菀也心甘情愿。”

她说着，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番以退为进的表演，堪称炉火纯青。

不仅突出了自己的伟大与隐忍，还顺带踩了我一脚，暗讽我冷血无情。

果然，将士们的眼睛又红了。

严破阵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嫂嫂，孟姑娘都退让到这般田地了，你难道就不能发发慈悲吗？”

“你在这金丝笼里享受着荣华富贵，全靠将军在外面拿命拼出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主母的架子！”

我没有理会严破阵的叫嚣。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孟清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孟姑娘。”

我语气平静地开口。

“你既然说自己只求陪在将军身边，哪怕做个通房也心甘情愿。”

“那为何刚才将军提议让你做正妻时，你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等我说出大楚律法后，才开始哭诉自己的委屈？”

孟清菀的哭声猛地顿住。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撕破她伪善的面具。

“我......我只是......”

她咬着下唇，眼神无辜而慌乱地看向韩靖川。

“将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争......”

韩靖川心疼坏了，一把将她护在怀里，怒视着我。

“沈微澜！你够了！”

“清菀心思单纯，你休要用你那套后宅妇人的阴险心思来揣测她！”

“阴险？”

我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没有任何褶皱的云锦大袖。

“韩靖川，你是不是忘了，这侯府的后宅，是谁在打理？”

我走到正堂中央，直视着这位所谓的战神。

“你出征这三年，老夫人缠绵病榻，是我日夜侍疾，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侯府名下的三十六间商铺、八座田庄，连年亏损，是我带着账房一笔笔查账，才补上了亏空。”

“北境军粮草短缺，朝廷拨不下来，是我回娘家求了我父亲，又搭上了我沈家大半的嫁妆，才凑齐了过冬的棉衣和粮草送去边关。”

我每说一句，韩靖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周围的将士们也渐渐低下了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因为他们身上穿的棉衣，很多都是我沈家出钱置办的。

“你现在告诉我。”

我走到韩靖川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

“你口中那个单纯善良的孟姑娘，除了会用体温给你取暖，还会做什么？”

“她能理得清这侯府几十口人的月例银子吗？”

“她能摆得平京城各大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吗？”

“她能填得上北境军那个永远是个无底洞的军需窟窿吗？”

我一连串的反问，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韩靖川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