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说:“先帮一年。家里做顺了,你想出去就出去。”
那时我信了。
可一年以后,我爸说家里的生意刚好些,让我再留一年。我便又留了一年。这年年末我爸说民宿刚换系统,其他人不熟悉,让我再留一年,到了第三年,我爸说民宿重新装修了几间房,离不开我......
后来我每次提要离开,我爸就说民宿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不能走。
渐渐地,我便不太提离开的事情了。
这几年我每月工资照发,四千二,爸爸从没拖过。我为此还向孟晴解释过,说家里也没有亏待我。
那时她问,你现在几点下班?
我说,看情况。
她又问,几点上班?
我想了一下,说也是看情况。
我们店十二间房,有保洁,也有做早餐的阿姨。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班,临时要晚走,我爸会先跟她们商量。
我不用。
楼下按铃,我就下去;快递到了,我就签;夜里客人找不到门,我穿着拖鞋去开。
有时我困得撑不住,妈妈会让我躺一会儿。
可等客人说要咨询,她还是会敲我的门。
我不止一次想过要离开,可想着爸妈不容易,便暂时按下了。
真正下定决心离开,是今年六月初那天,当时我刚吃两口面,便有客人到店。
我放下筷子,办好入住,又上楼帮着试空调。等回到餐桌时,碗里的汤面胀得快夹不起来。
妈妈替我拿走,重新下了一点面。
她把荷包蛋拨到我碗里,问烫不烫,让我慢点吃。
我鼻子有些发酸,刚想说谢谢,她又问,明早能不能早点起来,早餐阿姨要晚到一个小时。
“你这面汤还有吗?”
我先问了这么一句。
她说有,以为我没吃饱,伸手要添。
我摇头。
“妈,我想出去找工作。”
她愣了愣,说在家里不好吗,我没答,只是把面吃完,随后上楼整理了简历。
面试做了两轮。
第二轮,对方问我,家里只有十二间房,到了大一点的酒店,有没有把握适应。
我原本想把以前多忙、一天跑多少趟楼都讲一遍,开口时却停了停。
我说,接待和协调我做过,但有些系统和分工,需要重新学。随后把准备的工作实例讲给她听。
对方听完又问了几个细节,让我等通知。
那几天,我每天看一次邮箱。
收到录用消息时,我手上正拿着客房补洗的毛巾。
我把它放进篮子,先坐下来,把那封邮件读完。
新酒店在杭州,比家里大,给我的岗位是前厅领班,月薪六千八,有员工食宿。我问了班次、试用安排,也问了报到前能不能先看宿舍。
人事把联系人发给我,说可以,提前约时间。
这一次,时间由我自己去约。
晚上,我给孟晴发车票。
她很快回,问我一号到了,是先吃东西,还是先睡一觉。
我列出两件要办的事,问剩下的时间能不能去她那儿坐坐。
“当然。”
妈妈从门口经过,顺手把我堆在床边的衣服收好,问我新地方洗衣服方不方便。
我说有洗衣机。
她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你电脑记得带,店里万一有事,隔着远也能看看。”
“接手的人会处理。”
她没接这句,拿着衣服出去了。
我继续核对车票,手机忽然响了。
是六月中旬约过的代班陈姐。
她说,今天有人通知她,让她不用去了。
“我就确认一声,是你们自己安排好了,还是日期要改?”
我握住手机。
“谁跟你说不用来了?”
“你妈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