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选宗妇,用的是“七试法”。 琴棋书画各一试,言行举止各一试,最后一试叫“忍性”。 考法很简单,裴明彦会当众羞辱想攀亲的京中贵女,但不能变脸。 我忍了七场。 在第三年嫁进裴家,成了全京城最体面的宗妇。 体面到连小产当日,都要跪着替婆母抄完一卷佛经。 裴明彦站在门外听见我闷哼,推门进来。 不是来扶我。 他拿走了经卷,对着光看了看: “第七行,这个'恩'字最后一笔歪了。重抄。” 血浸透了蒲团,我没能抄完最后一页。 再睁眼,我跪在“忍性”试的场中。 裴明彦正端着茶,准备说出那句我听过的话: “一个连脾气都压不住的女人......” 我站起来了。 膝盖上的灰都没掸,直接打断他的话。 “裴大公子,忍性试我不考了。” “倒想试试你裴家,忍不忍得住我退亲!”
沈家二公子选妻,设了三年“品行册”。 每季一评,从针脚疏密到请安时辰,共计七十二项考核。 我连过十一轮,只差最后一季便能拜堂。 他翻开册子,指着第三页: “中秋宴上你多夹了一筷子莲藕,贪食,不端庄。” “腊月你给门房多添了半碗炭,僭越,不知分寸。” “再延一年。” 我等了四年才进沈家的门。 婚后第三年,我害喜吐得昏天暗地。 他坐在对面吃完了整桌菜,放下筷子只说了一句: “孕中失仪,传出去丢的是沈家脸面。” 当夜我跪在净房的青砖上,血顺着裙角淌了一地。 没人来叫大夫。 再醒来,我站在第十一轮评核的厅堂。 沈砚卿正蘸着朱砂,在我的品行册上批一个“待”字。 他头也不抬: “莲藕那一筷子,你打算如何同我解释?” 这回我笑了,伸手将那本册子从桌上拿起来。 一页一页,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撕得粉碎。 “沈二公子,这门亲事是我不要了!”
全天下都知道,皇帝怕皇后。 册封大典他想给表妹封个才人,我摔了凤印,他连夜撤了旨。 选秀那年礼部呈上八十位秀女画像,我拿朱笔一个个画叉,他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群臣说他惧内,宗室骂我跋扈。 他被参烦了,当着满朝文武说: “朕娶的是皇后,不是摆设。她说不选,就不选。” 我风光了一辈子。 可我欠他一样东西,一个继承人。 太医诊了无数次,都说是我的身子亏空太重,受不住。 他把太医院的人换了三茬,最后亲自去民间求偏方,跪了三天三夜的药王庙。 还是没用。 我四十岁那年,他头发白了大半,终于不再提了。 抱着我的手,一字一句: “没有就没有,这天下我挣来的,爱给谁给谁,大不了亡了便亡了。” 我当时笑他荒唐。 直到他死在我怀里,说最后一句话: “就是太累了。陪你一个人,比治天下还累。” 再睁眼,我回到了太子选妃那天。 他却连余光都没分给我。 停在了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面前,声音温柔如水: “就你了。”
做了二十年陆府的当家主母,我只做错一件事: 没生出儿子。 陆谨白死前倒是温柔,握着我手叹气: “阿姝,若重来一回,我定纳几房妾侍开枝散叶。” 我气得差点先他一步咽气。 果然重来了。 我回到了定亲宴上,陆谨白正端着酒杯朝我走来。 我含笑等他。 他却在我面前停住,将杯中酒递给了坐在我右手边的尚书府千金。 “此生愿与姑娘白首。” 满堂哗然。 我父亲当场拍案,被陆家人按住了。 陆谨白这才转头看我,眼神是前世没有过的凉薄: “林姑娘,我陆府还缺个姨娘,你若不嫌弃......” 我放下筷子,笑了。 二十年的夫妻情分,原来在他心里只值一个姨娘的位子。 我起身告辞,走到厅门口时撞上一个人。 是隔壁永安侯府那个素来话少的世子。 他拦住我去路,耳尖泛红,声如擂鼓: “林姑娘,我......我备了六十四抬聘礼。”
闺蜜的婚礼前三天,她把伴娘服快递到我家,附一段六十秒哭腔语音。 "沐沐,他前任要来婚礼捣乱,她说要当场放我老公的黑料。" "你长得凶,帮我堵门口拦住她就行,一看到她就骂走,千万别让她进。" 我拆开快递袋,弹幕刷满了整面墙: 【那女人其实是调查记者,手里有新郎洗钱的实锤。】 【上辈子你拦了,后来新郎东窗事发跑路,你成了'帮凶伴娘'被网暴三年。】 【闺蜜嫁他只是为了转移资产再离婚分钱,需要你挡住那个记者拖过婚礼当天。】 我把伴娘服挂到衣架上,拍了张照发她。 "放心,那天我一定到。" 闺蜜发来一排爱心。 她不知道,这次我不堵门。 我开门。 把那个她最怕的人,亲手请进来。
妈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弟弟赌博欠了四十万。 "你姐不帮他谁帮他?催债的人堵门了,你爸被推倒住院了。" "只要你把婚房抵押贷款,周转一个月就还你。" 我坐在出租屋里没说话,弹幕从天花板滚下来: 【上辈子你抵押了房,弟弟拿钱又赌了。你妈反过来骂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给现金,贷款利息都是你逼的'。】 【你爸根本没住院,在家躺着打配合呢,你弟这会儿在网吧开黑。】 【最惨的是,你前夫知道你抵押了婚房净身出户踹了你,房子归他名下后你弟去借钱他一分没给。】 妈还在哭:"你到底还认不认这个家?" 我平静开口:"认,妈,我明天回去。" 我挂了电话,订了机票。 回去不是还债,是收债。 二十六年的偏心账,我要他们一笔一笔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