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父母对我的到来即是惊喜又是担忧。
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我很好强,只有撑不住了才回娘家。
“辰辰呢?”母亲见我背后空荡荡的,稀奇地问。
“我要离婚。”我也没掩饰什么,故作爽快,直截了当地说:“我不要孩子。”
父母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心疼。
“你这孩子……”母亲没有劝说,拥抱了我,拍着我的背。父亲像小时候一样摸摸我的头。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在那个家受得委屈都像打掉了门牙往肚子里咽,如今回到避风的港湾,通通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哭得大声,“我错了,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不要怕,没事的,”母亲的怀抱永远带着柔软的香味,“爸爸妈妈一直在芳芳身边。”
“妈妈我想吃鱼。”我埋在她怀里撒娇不起来。
“好,爸爸这就去买。”父亲生怕我忘了他,赶紧说,“明天想吃什么鱼,爸爸去钓。”
“得了吧,就你那技术。现在赶紧去买几条黄鱼,我给闺女做清蒸的,红烧的,酱闷的,再炖点你最爱吃的豆腐。”
“好。”
被塞了好几个鱼头后,我精疲力尽地躺在从小睡着的枕头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并没有昏倒,而是真的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家里打打砸砸。这个我静心布置的家,自以为温馨的家,其实就是一个魔窟,束缚了我这么多年。
然后我根据之前因为担心婆婆身体安装的手机定位,找到了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我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齐砚舟一巴掌,大骂:“大贱货。”然后又扇了齐辰一巴掌,“小贱货。”
那女人用亮晶晶的美甲指着我,朝服务员怒吼:“哪来的疯子!保安呢?”
我也冷冷地指着她,手指上还有烫起的泡,我甚至没来得及上药:“我不打女人。小三。”
齐砚舟也装不下去了,他怒吼着就要挥舞着拳头过来。齐辰被打懵以后大声尖叫哭嚎:“妈妈打我!妈妈打我!妈妈坏!”
我和齐砚舟对打起来,虽然打不赢他,被压着,但我死死掐住他脖子,狠狠出了口恶气。正是围观群众准备把我们分开的时候,我余光瞥见那女人附在儿子耳边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儿子居然捧着滚烫的火锅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他大喊一句:“坏女人,去死吧!”
丈夫因为被跟着儿子一起走过来的女人拉开而逃过一劫,而我被热油泼得面容全非,造成了一级伤残,因为抢救不及时,不久后撒手人寰。
去世后,我的灵魂不知怎么得没有离开。我看见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撕心裂肺地要齐砚舟偿命,而齐砚舟则是淡定地签了谅解书,和女人一起搬离了这座城市。
齐辰则是被抛弃在少年看管所,亲手杀死母亲的阴影让他浑浑噩噩,渐渐也有点疯癫。
齐砚舟来探望他,看他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厌恶:“你现在就跟你那个妈一样。”
齐辰不久后自杀了。
齐砚舟得知消息后毫不在乎,那时候他有了新儿子,事业爱情双丰收,活得逍遥自在。
我的母亲一夜白发,她日日哭得晕过去。她和父亲求告无门,只能每天沉浸在女儿早逝,还是如此凄惨地离世的悲伤之中。
有个老婆婆看她可怜,告诉她,如果她诚心去跪麒麟山的一百零八个石阶,女儿来世就能投个好胎。
她信了,一步一跪,头磕得青紫,泪水像血一样蜿蜒在山上漫长不断的阶梯上。
我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灵魂流不出泪,只觉得山风咆哮吹过,恨像破土的笋一样猛增。
当她跪到第一百零八个石阶上时,磕下一个重重的响头时,我突然醒了。
“神不能无处不在,所以创造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