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月有余,他再未踏入一步。

唯有老狗阿黄,每日摇尾迎我归家。

它是我从瘟疫死村捡回的幼崽,如今成了我唯一的暖意。

“阿黄,”我将脸埋进它温暖的颈毛里,声音轻得只有它能听见。

“如今,只剩下你陪着我了。”

它仿佛听懂了一般,回头轻轻舔了舔我的手背。

这日我从城外义庄归来,已是月上柳梢。

府内异常安静,我心头莫名一沉。

“阿黄?”我唤了几声,唯有风声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值守的老仆战战兢兢上前,噗通跪地:

“夫人......午后苏姑娘来过,说......说瞧见阿黄在花园里扑蝶,活泼可爱,便、便抱去她那边玩赏片刻,说晚些便送还......”

苏氏?我眸色骤冷,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如三九寒冰:

“为何不拦?”

老仆被这无形的压力骇得头磕得砰砰响,语无伦次:

“苏姑娘说......说是沈大人准许的,奴才、奴才实在不敢阻拦啊......”

沈恒之准许?好,很好。

我未再多言,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苏氏如今住的别院,张灯结彩。

竟是沈恒之在为她操办生辰宴。

我一身素净缝尸匠短打,与这满院绮罗香风格格不入。

还未踏入厅门,便听得沈恒之带着几分酒意的笑声传来:

“......昔日身处陋巷,不得已与那些阴秽之物为伍,实乃无奈。”

“如今既登青云,自当涤尽过往晦气,方不负圣恩。”

席间一片附和之声。

涤尽晦气?是指我这座他昔日口中的“福星“,如今成了他急于擦拭的污点么?

我径直踏入宴厅:“晦气”?是在说我么?

喧闹声戛然而止。

宾客目光齐刷刷投来,惊诧、鄙夷、看好戏,种种神色不一而足。

沈恒之坐于主位,苏氏依偎在他身旁,巧笑嫣然,颈间赫然戴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锁。

这块料子曾是沈恒之说此玉温润,最配我气质,定要寻来行家为我打造一块极好的平安锁。

如今却赫然挂在她颈上。

阿黄被一条金丝链子拴在苏氏座椅旁,蔫头耷脑,见我进来,才呜咽一声,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链子勒得咳嗽。

沈恒之脸色瞬间沉下:“温嘉一?你来做什么?”

我目光扫过阿黄后,直接看向苏氏,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来带回我的狗。”

顿了顿,我视线转向沈恒之,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顺便奉劝苏姑娘一句,不是自己的东西,莫要强求,小心......引火烧身。”

苏氏掩唇轻笑,眼底却尽是恶毒:

“姐姐来得正好。今日我生辰,见这小犬活泼,本想借来逗趣宽心,谁知它竟抓伤了我的手背。”

她伸出白皙手背,上面果然有几道浅浅红痕。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威胁:“不过嘛,若姐姐肯将令堂留下的那支'凝魂玉簪'借我品鉴一二,这犬儿抓伤我的事,便一笔勾销。否则......”

她脚尖踢向阿黄心口,“这小畜生手脚不干净,万一跑出去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就不好说了。”

凝魂玉簪,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通体剔透,簪头雕着细密的安魂符文,据说能安抚怨魂,于我更是我对母亲唯一的念想。

我看向沈恒之,他知道那簪子对我的重要性。

他眉头微蹙。

但在苏氏撒娇般的摇晃他手臂后,他竟淡漠开口:

“不过一支簪子,你莫要在此扫兴,失了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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