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胞胎哥哥是年少成名的天才。 从小到大,他犯错,都是我受罚。 只因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骂不得更打不得。 于是,健康的我成了父母最趁手的教具。 哥哥上课走神,爸爸将我丢出去捡了三个月的垃圾, 他对哥哥说:“这就是不好好学习的后果。” 哥哥偷偷学抽烟,妈妈将滚烫的烟头按在我的胳膊上,我的皮肤烫出狰狞的水泡。 她对哥哥说:“看,这就是学坏的代价。” 而这一次,哥哥装病逃课,爸妈齐齐震怒。 他们将高烧的我扒光衣服丢进冬日里混着冰碴的池塘。 我冻得牙齿打颤,扒住脆弱的冰缘苦苦哀求: “爸…妈…我错了...拉我上去…求求你们…” 可他们的眼睛只牢牢锁在岸上的哥哥身上。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装病的代价!” 哥哥看着我的惨状哭得太急,捂着胸口晕了过去。 爸妈瞬间乱作一团,抱着他匆匆往医院赶。 轰鸣声远去,世界陡然寂静。 只剩下我,被墨黑的池塘慢慢吞噬。 雪花开始一片片落下,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他们彻底忘了, 池塘里,还冻着他们另一个儿子。
我看见自己的身体沉在漆黑的湖底,四肢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扭曲着。
苍白的脸在浑浊的水中显得格外吓人。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是郊外的废弃池塘,偏僻得很,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天色越来越晚,不断落下的雪花很快便将岸边我挣扎过的痕迹彻底掩盖。
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我了。
寒风吹透了我的魂魄,我转身,茫然的朝着医院的方向飘去。
我飘进病房时,哥哥已经得到了救治,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暂时缓了过来。
爸爸妈妈坐在病床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漾漾这次可真是吓死我了。”
妈妈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她望着哥哥苍白的睡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爸爸:
“老公,舒晨......舒晨是不是还在池塘里?!”
我闻言,立刻飘到妈妈身边,冲着她的耳朵大喊:
“是的!妈妈!我还在水里泡着!我好冷啊!”
爸爸闻言,回忆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走的时候,我看他正在往上爬。”
“放心吧,他肯定自己上来了,那小子身体一向皮实。”
我的灵魂在爸爸耳边徒劳地反驳:
“不是的!我没有爬上来!我掉下去了!”
“我已经死了!爸爸!我死了!”
可他们根本听不见我的话。
妈妈听了爸爸的话,明显松了口气。
她重新扭头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哥哥,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幽幽地开口问:
“老公,你说......生病的为什么不是舒晨呢?为什么偏偏就是咱们漾漾啊......”
爸爸一怔,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啊,优秀的儿子身患重病,健康的儿子却一无是处。”
“老天爷这安排,真是......可悲啊!”
我听见这话,整个魂魄都僵住了。
心中像是被扎进了一根淬了冰的针,痛得我无法呼吸。
所以......爸爸妈妈是觉得我没用,才选择牺牲我的,是吗?
所以,他们才心安理得地把我当做教育哥哥的工具,是替哥哥受罚的替罪羊,是吗?
他们觉得我没有哥哥聪明,所以......才不喜欢我,是吗?
也好。
我在心里轻轻地说:
没事的,爸爸妈妈,我已经死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们痛苦了。
这时,病床上的哥哥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爸妈妈瞬间凑了过去,嘘寒问暖,语气里的关爱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奢望。
哥哥睁开眼,虚弱地问:
“爸爸妈妈,你们......把弟弟拉起来了吗?”
爸爸妈妈的表情僵了一瞬,又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连忙道:
“拉起来了,他自己爬起来了,肯定已经回家了。”
哥哥的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妈妈见状连忙柔声哄道:
“漾漾别担心,弟弟从小就身体好,就在水里泡了会儿,没事的。”
“别想那么多了,今天爸爸妈妈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哥哥的眼色一暗,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以后不会再装病逃课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爸爸妈妈欣慰地点了点头。
爸爸悄悄凑近妈妈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看来这次牺牲舒晨,效果很不错啊。”
妈妈也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她转身握住哥哥的手,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们漾漾一直都是最聪明、最懂事的,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爸爸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说到做到!”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妈妈脸上如释重负后轻松的笑意。
看着爸爸镜片后那双写满算计的欣慰。
看着哥哥苍白顺从、仿佛认命般的侧脸。
我的魂魄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微微颤抖起来。
原来魂灵,也是会感到心寒的。